洛千俞的目光落在纸上,指尖刚碰到纸页,就被上面的字凝住视线。
那字迹娟秀却带着颤抖,每一笔都似含泪,“吾儿千俞”“母日夜思之”“那头可吃好穿暖?我儿可曾害怕”……字字泣血,满纸都是化不开的思念。
洛千俞无论穿书前后,从未有过关于“母亲”的记忆,可此刻翻看纸信,看着那些字,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酸得发疼,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从来没有母亲。
既从未拥有过,又怎会为此动容?
洛十府轻声劝道:“阿兄,我知道你有了新的家人,此番带你回去,也并非强逼你认亲,至少去看一看他们就好。”
“见过之后,离开京城,你依旧是昭国三皇子,即便身处异国,也无人敢动你。”
原来洛十府对他没有私心?
一路执着追他至此,从西昭再到戒备森严的九幽盟,原来就只是想带他回京城看望家人?
洛千俞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他心生动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至少等今晚……”
洛千俞迟疑道:“等今晚过了,我再跟你走。”
洛十府立刻皱紧了眉,语气像是压抑不住,近乎切齿:“为何要等今晚?兄长难道真想与那九幽盟盟主成亲?”
洛千俞没说话。
少年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阿兄,他骗了你。”
“是他趁你失了记忆,趁人之危,你们之间的情从来都不是真的。哥哥是因为失忆,才会答应同闻钰成亲!”
洛千俞下意识反驳,声音发紧,“不,并非如此,我与他本就两情相悦,早在京城时就已私定终身……”
是啊,洛千俞缓缓攥紧手心。
若不是真心喜欢,他为何偏偏对闻钰从未有过真正的抗拒?
换做旁人,别说初次见面就翻云覆雨,胆敢逾矩靠近,他怕不是早把对方天灵盖都掀了去。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肤浅颜控,只因闻钰是书中最好看之人,他便心软,连他们的第一夜后,心中萌生的第一个念头都是“要负责”,何况那夜的确舒服……
可这些,难道都是自己失忆后的错觉?
没等他想明白,洛十府却冷笑着打断他:“两情相悦?”
“兄长,你忘了么?”洛十府眼神死死锁着他,“你对闻钰只有怜悯,半分情意都谈不上。”
“你们并非互相倾心,是哥哥当初亲口跟我说的。”
洛千俞彻底愣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可连他自己的心跳,也在骗人吗?
洛十府看他动摇,沉声道:“阿兄,没时间了,随我走!”
洛千俞攥紧手中纸信,脑中一片混乱,咬牙道:“不对,即便有机会逃,我也该先回昭国,找我父皇报平安。”
“昭国回不得。”洛十府的声音沉如凝冰,“如今战火四起,起义军已和西漠汇合,北境又撕毁不战协议,处处都是硝烟。阙袭兰驻守边关,京城此刻是最安全之地,你不仅回不去昭国,若孤身过战地被敌军掳走,反而会让本占优势的昭国战局陷入被动…难道兄长愿做质子?”
洛千俞瞳孔一缩,血色褪了大半。他张了张嘴,道:“至少让我跟闻钰说一声……”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洛十府拦住:“兄长若是告诉闻钰,他绝不会让你走了。”
洛十府最后沉声道:“兄长,走吧。”
“再晚就来不及了!”
洛千俞看向闻钰离开的方向,终是咬了咬牙,点了下头。
他转身快步走回里间,先拿起放在案上的折扇揣进怀里,带走云衫的同时,路过桌案时,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匆匆写了几笔。
他的字本就不好看,此刻手忙脚乱,更是写得歪歪扭扭。
写完后,他将纸压在茶杯下,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布置得满是喜气的侯府,终是转身,跟着洛十府快步跑了出去。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色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