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好啊。”
话音落下瞬间,那扇沉重且紧闭的殿门,竟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光线涌入昏暗的殿内,也照亮了门后之人的身影。
洛千俞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眼睛。
一双……猩红如血、似被浓艳血色浸透的瞳仁。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一道暗红色的血泪,正缓缓从那诡异的红瞳中滑落,划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洛千俞瞳孔骤缩,呼吸霎时凝滞。
站在门内的帝王,身形依旧颀长挺拔,却浸在阴影之中,莫名孤寂。他身着黑色龙袍,那张本就俊美的脸庞此刻覆着病态的苍白,唯有这双流血的红瞳,让他活像从无间地狱爬回的修罗。
“……!”
皇帝看着他震疑的神色,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近乎惨淡而又诡异的笑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洛千俞,朕要死了。”
……
洛千俞心头巨震。
原来皇帝也染上了疫疾。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虽非医者,却也知晓,眼睛流血,一般是病程已进展到极重之时,已然现出了七窍流血的征兆。少年指尖微蜷,压下惊骇,迎上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眸,语气斩钉截铁,“陛下,臣会救您。”
“臣必定带着月蓝草归来。”
皇帝却仅是静静注视着他,那双红瞳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噬而去,他没有回应洛千俞的承诺,却忽然启唇,声色低沉,扯出一段尘封往事:
“十三年前,先帝南巡,驻跸画舫。朕那出身微贱的歌姬娘亲,带着朕,偷偷游到了他的船边。”
他语速平缓,像是在讲述与他无关的故事:
“那时,所有人皆视朕为不祥之物,污秽之躯惊扰圣驾,侍卫将朕视作刺客,要将朕乱棍打死,抛尸河中。”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洛千俞,红瞳中似有暗流涌动。
“那时的你,为何跪地与先帝说情,求保我一命?”
最后一句,他褪去了帝王的称谓,用的是“我”。
……
十三年前?
洛千俞心中诧异,按照时间推算,小侯爷那时才六七岁吧。
洛千俞喉结微动,垂下眼帘,避开那灼人的视线,如实回答:“回陛下,臣不记得了。”
他确实不记得了,无论是出于原主遗忘,还是他这异世之魂本就无此记忆。
皇帝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压抑,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与悲凉,继而越来越大,在空旷的殿前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与疯狂,愈来愈大。
直到最后,那笑声戛然而止。
皇帝望着他,一字一句问:“洛千俞,你可有心?”
“还是你这颗心,早已给了旁人?”
洛千俞唇瓣动了动,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紧干涩。
风无声拂过,掀起小侯爷的衣角,而后风势渐缓,衣角缓缓落下,贴着靴面轻扫而过,转瞬即逝的凉意。
少年沉默半晌,垂首问:“陛下,那领兵取药之事……”
皇帝没说话,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不再追问,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半掌大小、玄铁铸就、雕刻猛虎纹样的兵符,随手抛了过去。
男人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冰冷与疏离,“你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