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
“你明明感知到了!你知道我那时候的心跳,知道我的犹豫,知道我在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摇摆不定!可你什么都不说!你就独自感受着,然后……然后一个人憋在心里,装着没事的样子,继续对我笑,继续说着‘会等我’!”
“看着我因为无法抉择而苦恼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感知到我靠近别人,甚至有过亲密接触的时候,你又在承受什么?香克斯,你这个……笨蛋!大笨蛋!”
她几乎是低吼出来,泪水奔流得更凶。
“你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些?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这个稻草人的秘密?为什么不干脆冲我发火,问我到底在想什么,或者……或者直接告诉我你受不了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这种方式感知着我的一切,然后自己默默消化所有可能产生的痛苦和不安!”
月邀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雷利先生让我明白,即使知道了这一切,我好像还是没办法停止喜欢你。这份喜欢,甚至因为想到你可能独自忍耐了那么多我不知道的痛苦,而变得更揪心了。”
她擦去不断滚落的泪水,努力让声音清晰:
“但我没办法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想到我过去的那些犹豫、那些可能伤害到你的瞬间,都通过这个稻草人变成你切身的感受,我就觉得呼吸不过来。”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气你瞒着我,用错误的方式承担了一切,可我更心疼你。我喜欢你,这份心情现在清楚得让我害怕……可我们之间,还隔着这个稻草人带来的伤害。”
她筋疲力尽地靠回椅背:“香克斯……告诉我,我们还能不能找到一条路,一起跨过这件事?我们需要重新认识彼此吗?需要把所有的感受,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隐瞒和委屈,都摊开来,一件一件地说清楚吗?你……还愿意和我一起,试着去修补吗?”
她将所有的脆弱、混乱和深藏的依赖,都暴露在了这个她以为最值得信任的人面前。
然而,回应她的依旧是漫长的沉默。
眼前的香克斯一动不动,只有风吹动他兜帽下的红发和披风的边角。
月邀有些不安。他是不是太难过了?难过到说不出话?
“香克斯?”她试探性地轻声唤道,身体微微前倾,想要看清他兜帽下的表情,“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
夏姆洛克收回手,轻松地将昏迷的月邀打横抱起。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的脸颊。对于她话语中透露出的纠结与痛苦,他心中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感到一丝难以理解的好笑。这进一步印证了他对“下界情感”麻烦且毫无意义的认知。
他无法理解这种为了感情如此自我折磨的行为。在他眼中,月邀此刻表现出的强烈情感和脆弱,不过是需要被修剪的,属于旧世界的无用枝蔓。
带走她,给予她新的身份和正确的认知,这些无谓的烦恼自然会消失。
他是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圣,是造物主的后裔,站在这个世界顶点的人。下界之人的爱恨情仇,过去纠葛,与他何干?
那个别人是罗杰也好,是其他什么阿猫阿狗也罢,甚至包括他那个流落在外,与她似乎有情感牵扯的双胞胎弟弟香克斯。这些人在他眼中没有任何区别,也根本不值得他投以半分在意。
他想要的,是海王掌控海王类的能力,是为家族、为伊姆大人增添一份重要的筹码。而月邀这个人,恰好符合他的审美,可以作为这一能力的完美容器与点缀,仅此而已。
成为天龙人的妻子,享有至高的权柄与尊荣,这是世间无数人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恩赐。夏姆洛克对此深信不疑。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月邀在见识到玛丽乔亚的伟力、享受到天龙人的特权后,自然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下界那些幼稚可笑的情感与羁绊,欣然接受新的身份与命运。
至于她的心?她是否愿意?这从来不在夏姆洛克的考虑范围之内。在他被灌输的世界观里,低位者能被高位者选中、使用,本就是其存在的意义与荣耀。感情?那是下界才可能存在的虚无缥缈之物,而天龙人与贱民之间,从来只有赋予与接受,命令与服从。
他的沉默,源于漠然,也源于一种确信。很快,她就再也不需要为这些下界尘埃而哭泣了。
他抱着月邀,向着通往玛丽乔亚的专用通道而去。他的心中只有任务达成的冷静评估,以及对如何最大化利用海王能力的初步盘算。
那支被遗忘在长椅上的菠萝糖画,在光线下渐渐融化,滴落在地。
而远在夏琪酒馆外等待的香克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他捂住胸口,不安地望向游乐园的方向。
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