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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8 章（第1页）

“斯格姆吗？”她喃喃地念着这三个字，只觉得胸腔里涌起一股黏稠的厌恶感。从耕三郎的叙述中，她终于拼凑出了一些碎片——原来自己从小便与米霍克一同长大，在某个她已记不清的地方，朝夕相处，彼此是对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那种羁绊深到不需要用记忆来证明。

于是她想起了米霍克曾说过的话。

“我不会再和你分开了。我们就在这座岛上过平静的生活。过去的一切，什么敌人，什么仇恨——忘掉也好。”

当时她并不知道这段话的背后藏着什么。现在她知道了——斯格姆大概就是那个“仇恨”的名字，是米霍克不想让她触碰的旧伤。

但她怎么能忘掉。不是因为她执着于仇恨，而是因为她太了解米霍克了——那个男人嘴上说着“忘掉也好”，可如果真能忘掉，他眼底偶尔闪过的那层暗色就不会存在。

月邀在心里默默将“斯格姆”三个字记下，同时将米霍克那句“忘掉也好”放到了另一边。她不会让米霍克因为她而放弃任何他想做的事，哪怕那个“放弃”是以温柔为名。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她抬起头，目光诚恳而平静。她知道自己不会再怀疑米霍克了，哪怕他有所隐瞒，也一定有他的理由，“我想，不论是对我，还是对米霍克来说，我们永远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耕三郎欣慰地笑了，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当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古伊娜的声音，带着刚练完剑后的微微喘息，却依然保持着道场弟子该有的规矩——她在拉门外站定，轻声问道：“爷爷，我可以进来吗？”

耕三郎看了月邀一眼，月邀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介意，于是老人扬声应了一句“进来吧”。

拉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阳光和风一起涌了进来，古伊娜小小的身影站在门槛外，手中还握着一柄没有收起的竹刀。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耕三郎身上，然后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屋内另一个人的方向——她只看见了一个让她熟悉到心脏几乎停跳的白发背影。

那个背影她见过太多次了。在报纸模糊的照片上，在手记扉页的速写旁，在她无数个深夜临睡前闭眼描摹的想象里，绝不会错的。

月邀恰好在这个时候倒了一杯水，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将水杯递向古伊娜。她的动作自然得像一个寻常的长辈在照顾邻家的孩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转身在古伊娜眼中意味着什么。

古伊娜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竹刀差点滑落，她甚至忘记去接那杯水，嘴唇微微张着。

“你……”

月邀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将水杯塞进古伊娜手中，手指不经意间碰触到古伊娜因握剑而起了厚茧的掌心，她笑着歪了歪头：“怎么了？”

古伊娜猛地甩了甩头，无比笃定地说道：“我不会认错的——你是七秀小姐吗？可是、可是你不是死了吗？报纸上说你在伟大航路……”她说到这里忽然哽住了，因为“死了”这个词从一个活生生的人面前说出来，显得既荒谬又失礼。

“七秀是谁？”月邀温和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底多了一层困惑，“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月邀。”

这时耕三郎轻轻咳了一声，慢悠悠地开了口：“七秀啊……是你当年在伟大航路活动时的称号。海上的人叫惯了，倒是把你的本名给忘了。”

古伊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以……所以真的是七秀小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像你这样强大的剑豪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的，报纸上果然都是骗人的，他们总是乱写，我从来就不信！”

月邀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揉了揉古伊娜的脑袋：“发生了一些意外，过去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不论是作为七秀的我，还是作为海贼的我，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她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古伊娜手中那杯迟迟未动的水，“你刚刚是在练剑吧？先喝点水，不着急说话。”

古伊娜如梦初醒，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水杯，像是第一次意识到它的存在，然后仰起头一口气灌完了整杯水，水珠顺着她的嘴角滑下来，月邀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替她将额前的汗珠连同那滴水一起轻轻擦去。

古伊娜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但她没有躲开，反而挺直了腰板，用她能做到的最大音量大声说道：“一点都不辛苦！所有人都说我天赋很好，说我是他们见过最厉害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但是，他们说完之后，总会加一句——‘可惜是个女孩。’”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还没等月邀开口，古伊娜已经抬起了头，那双还残留着些许稚气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坚定的光芒：“可自从我看到了关于你的报道，有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剑士不问男女，只问强弱’。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我绝不会甘心屈居人下的。因为我亲眼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站在那里的女子可以做到的事，我没有理由做不到。”

月邀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她微微勾起嘴角：“女人不是注定比男人弱——是这个世界一直在告诉她们‘你比男人弱’。听得久了，有些人就信了。”

“但我从不信。我相信你也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否则你不会在所有人都说‘可惜是个女孩’的时候，还这样坚持练剑。”

古伊娜用力地点了点头，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是你的存在让我知道，我所向往的未来不是空谈。你不仅是我的偶像——你是我要超越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