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武本就对他们之前的金玉苑一行心生怨怼,此刻又见着小厮行为冒犯,心里更是起火。于是抢在李星月回话之前赶紧回绝,趁李星月暗自思索之际,罩着怜童的脑袋就把他甩到一边去。
“哎呀!小武哥哥!你不能这样!”李星月有点气他对这么个可怜人举止如此粗鲁,可是一见杨武转过脸来神情讪讪、目光迟疑,见她对自己生气又有些伤心的样子,不免就气消九天云外。
她一时语塞,脑筋转得飞快,视线在杨武和怜童之间反复打量。
杨武见她迟疑,着急道:“星月,且不说这是他们家自己的事儿,我们一个外人没有名义掺和进去。更何况要是他家二郎君的事也就罢了,他家大郎君那个样子,是什么好相与的好人吗?我们为什么要帮他啊?”
对,李星月没有任何理由,她理应当高高挂起。
并且,这件事事出突然实在蹊跷,万一有诈该如何是好?另外,她们两人刚从劫法场的事件中脱身而出,还没有去探察后续如何,有没有可能给威胜造成什么风险?最重要的是,她要先回驿馆告诉李煊,官府那边请来了一个武功十分高强之人,情况会不会突然有什么变化?
最后,她想要离开咸安!她要叫她父亲赶紧带着镖局的人离开咸安!
她脑海中种种隐约浮现的危机感为她疯狂地拉响警报。她不理解这是为什么,她也从未处理过这种情形;但她有一双过于擅长察人识物的眼睛,她看见了——
她看见之前在金玉苑里,这个怜童不过是一介小厮,却挺身跪在他家郎君身前,为了他人的颜面自尊把自己的头磕破;也看见了杨武语出拒绝而她又万分迟疑之际,这个怜童此时血痕累累的脸上渐次灰败下去的期望。
所以她迟疑了,再一二三。
她的眼里也不禁蓄起泪水,瞧着他,就像瞧见了许多同样的苦命人。
怜童并不聪明,甚至能称得上有些蠢笨。蠢笨如此的他已经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这个女郎再不答应,他还要到哪里去找另一个人呢?随便跑到大街上,抓住一个路过的人就往家里带吗?
怜童哀嚎一声,孤注一掷,咬牙切齿道:“女郎!就算您不想救我家大郎君,也想想放在我们金玉苑的那个流民呢!假如您不愿对我家郎君施以援手,那么我回去就把他杀——唔!”
李星月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也不知她莫名其妙地掉什么眼泪:“别说这种话,这种话不能随便说。”
怜童根本想不通也不想管,急得都要张嘴去咬她了,才看到她叹息一声,收回的手把他扶了起来,说:“去,回去!你去救你家大郎君,连拖带拽也好、坑蒙拐骗也罢,把你家大郎君从金玉苑里带出来。你把他带出来,我就能帮你如愿,帮你去救你家大郎君。”
怜童如蒙大赦,膝盖都软了下来。他赶紧扒拉着李星月的手臂稳住身形,颠三倒四地道谢,刚站直就扭身跑走,一往无前地冲回金玉苑。
“星月……”杨武无可奈何只能叹气,凑到她身边去,迟疑着给她蹭掉一滴泪,手指刚挨上她的脸颊,自己就红了脸,面对剩下的水痕无论如何也不敢动了。
李星月也觉得自己矫情,赶紧抹干净眼泪,扭头看见杨武红脸还以为他又在气自己多管闲事。于是赶紧拉着他的手哄了哄:“小武哥哥,别生气了。我们就在外边接应他们一下就好,让两个起冲突的父子俩间隔开来,中间有个缓冲会好很多。”
李星月握着他手的手热乎乎、软绵绵的,因为碍于陈澹宁的心情,所以之前常锉手泡药的手掌不像他的一样遍布老茧硬邦邦。
杨武心软得跟一滩烂泥一样,好不容易平复心情抬起眼睛,刚要出言证明自己没生气。但是一看见李星月那双靠得自己极近又大又亮的双眼,只觉自己脸颊更热了。最后他那张开的嘴巴只是徒吸了一口空气,又随着脑袋一起重新垂了下去。
李星月还以为他依旧在跟自己闹别扭,还煞有介事地解释道:“小武哥哥,我想过了,我估摸着就王重晚和王运达那样的两个人,估计就是王重晚被王运达揍狠了,金玉苑里王玉成不在,又没人敢忤逆王运达,所以才吓得怜童那个小厮慌不择路地碰上我们来求援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像是极为自信:“况且,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肯定先去别人那里求了一通没求通,才对我们病急乱投医的,应该不似作假,所以没关系的。”
杨武郁结,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谁跟你说这个了?你哪次不都是对的?我才不会质疑你呢,关键是那几个人,那个样子,咱们做什么……”
李星月其实知道他在生气自己为些“不值得”的人给自己找麻烦,但是李星月也知道他其实就是抱怨几句“找麻烦”而已,所以她从不把他这种抱怨当真,只耸起眉毛,故作可怜地嘟囔道:“‘找麻烦’吗?我很‘麻烦’吗?唉,小武哥哥……”
得~抱怨也就此打住吧,杨武某人顷刻间缴械投降。
“你怎么……你这……唉!”杨武挠挠脑袋,对她真是打不得、骂不得、手重一点儿都碰不得,“行了行了,别演了,咱们快走吧。你呀你呀……我还乐意就去金玉苑呢,总好比你再去掺和行脚帮的那点儿事儿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