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换个角度思考,因为师祖云蘅以及药王谷的一众弟子们一心向善,只为悬壶济世,《百草毒经》反而成了能治病救人的《医典》。
二者之间的差别,在于“心”罢了。
四周的景象在刹那间离她远去,失重感将她包围,灰雾弥漫下,她听到了那声遥远的,来自她所熟知的那个人的呼唤:
“阿念,你后悔了吗?”
她大喊道:“不,我不后悔,师父,你在哪里?——”
她从灰雾中掉落在地,远方的山头上有骄阳升起,一条河流横亘在她与那人的背影之间。
苏念奋力从地上爬起来,冲着那个身影大喊:“师父!”
云知意缓慢地转过身来,他的头发不知在何时已经全白了,下巴上的胡须几乎已经快要垂落到腰间,他身形佝偻,足像一位耄耋老人。
“阿念,你做得很好,很好。”他温柔地笑了,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现在,你明白戒律其十的意思了么?”
苏念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向前狂奔着,但那条河宛若天堑,将她和云知意隔开。她的两条腿像是扎在泥潭之中,任凭她如何卖力也无法挪动分毫。
她哭喊道:“师父,你早就选中我了是么?你早就想好若你遭遇不测。。。。。。”
云知意并不应答她,只是微笑道:“阿念,大智若愚,待你回去,其意自会显现。”
“师父!你要去哪里?”
“赎罪。”云知意淡淡道,“我身上背负着青蘅谷千千万万人的性命,罪孽深重我需得慢慢偿还,你回去罢!”
“师父!”苏念哭喊道,她摔在地上,但脚下的花草像是长出了手脚,将她牢牢缠住。
她寸步难行,只能眼看着那个佝偻的身形渐行渐远。
“师父!”
云知意慢慢地走远了,罪孽压弯了他的脊背。他背着手,身上像有千斤重,极其缓慢地挪动着步子,向远方走远了。
他没有回头。
这条不知名的河流将她与云知意分离,她的意识恍惚,眼前的景象也变得忽远忽近。灰雾向两旁散开,有一只手将她从泥潭中捞起。
她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苏念!”
“苏念!你醒醒!”
夹杂着冰渣与雪花的寒气瞬间涌入肺部,她感觉到自己胸口传来一阵被割裂的剧痛,紧接着是一阵耳鸣,像是有一千只蚊虫围着她疯叫。她用力皱了皱眉,忽然感觉喉头一甜——
“咳咳——咳咳咳————”
她一个翻身滚落在地,剧烈的咳嗽拉扯得她浑身抽痛,从喉咙里喷出点点血沫。
“太好了,你醒了!”
她懵懵懂懂地被人拉扯起来,眼前的重影慢慢合而唯一。有冰凉的液体滴落在自己额头上,她十分费力地抬起手擦了擦。
那个狼狈的少年正红着眼眶,一身贵重的玄色衣襟破破烂烂,两只颤抖着的手臂将她捞进怀里,紧紧拥住。
他抱的是那么紧,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像落在地上的雪花那样消失了。
苏念被他这样勒着,一口气险些没倒上来,刚想抬手推开他,却感觉到他的肩膀正轻轻耸动着,双臂抖得是那样厉害。
她阖上眼,将下颌轻轻靠在他肩头,沉香木气息飘进她肺里,她有些贪婪地吮吸着。
然后她吃力地抬起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