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硝烟腾起的瞬间,两百四十米外的东门角楼发出一声闷响,砖石碎屑像被顽童踢散的沙堆般簌簌落下。
炮长举著望远镜,手指在镜筒边缘轻叩:“偏左一尺,修正半分,距离不变。”
辽南镇的士兵们听到炮响,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而盖州城上的清军则面如死灰,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火器可加以反击,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队穿著奇特的“明军”从容不迫地在城下以极近距离开炮轰击。
“新洲人打仗跟绣似的!”尚之义朝身边的几名亲兵撇撇嘴,“要是城中的韃子衝出来……”
话音未落,第二发炮弹已经呼啸而至,这次准確地砸在东门铁皮包著的门閂位置,木茬混著铁锈飞溅开来。
尚之义惊得身形一晃,他看见新华军的炮手们在发射完毕后,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次装填。
测量仪的反光在阳光下一闪而过,炮手甚至不用说话,仅凭手势就完成了装填步骤。
“好!”
第三发炮弹破空时,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不自觉的惊嘆。
那枚弹丸像长了眼睛似的,正中城门最薄弱的榫卯连接处。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东门像被巨人踹开的木箱般向內塌陷。
烟尘中可见城內清兵乱作一团,有人正手忙脚乱地往马背上綑扎包裹。
“准备突击!”樊化龙拔出腰刀,大声的呼喝道。
“轰!”
炮声再次响起,一发炮弹径直砸向城门洞里,碎石与木屑横扫而出,將试图堵门的清军扫倒一片,然后余势不减,继续朝城里跳跃滚动。
“杀!”樊化龙的吼声几乎与炮声重迭,腰刀向前猛地一挥,数百名辽南镇士卒吶喊著,如潮水般冲向破开的城门。
“衝进去!“隨著一声高亢的命令下达,三百名新华士兵端著刺刀也涌向盖州城。
城內的战斗结束得很快,面对数倍於己的敌人,驻守於城中的一百余汉军八旗正蓝旗士兵在城门被轰烂后,便放弃了抵抗,朝著尚未陷落的西门逃去。
但他们仍旧遭到四百余辽南镇官兵的阻击,在付出数十余伤亡后,便弃械投降。
不过,还是有五六人趁隙骑马逃出重围,奔北边海州而去。
正午十二时,盖州堡衙署內,周成平翻阅著缴获的文书,忽然停在一页徵调令上。
这是七天前瀋阳发来的调兵令,要求抽走半数守军增援锦州。
“我们捡了个便宜。“他笑了笑,將这份调令递给对面正在清点银两的樊化龙,“清虏在锦州的兵力很吃紧,连盖州堡的百来个守军也要调过去。“
“听说,朝廷给洪督连发了数道旨意,要求他儘速击退清虏军队,以便抽调部队回师关內。”樊化龙说道:“估摸著,洪督会集结八镇精兵已经开始向锦州进发,韃子可能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军事压力。”
“你说,奴酋皇太极收到盖州的消息后,会不会从瀋阳或者前线抽出兵力往辽东半岛这边过来?”周成平问道。
“难说!”樊化龙摇了摇头,“要是锦州战事吃紧,韃子多半不会理睬我们这边。除非……”
“除非,我们打到辽阳?”周成平笑了。
“辽阳距离海边足足超过两百里,咱们要是摸过去,无异於投食餵虎,很容易遭到韃子骑兵的袭击。”
“……”周成平点了点头,看著衙署被丟得乱七八糟的的文书,嘆了一口气。
“怎么,周將军想冒险一试?”樊化龙戏謔地看了他一眼。
“不。我是想去锦州战场看看。”
“你疯了!”樊化龙愕然不已。
“我们钟大帅说,松锦一战,对你们大明而言,將是一场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战略决战。”周成平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我想近距离地去瞅一瞅,看看你们大明和清虏,是如何展开这场大战的。”
“……”樊化龙怔怔地看著这位满脸热切的新华军官,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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