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栗林中,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根根长竹竿敲打着树枝,将熟透的栗苞敲落。
长着尖刺的果实落在土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郑予戴着厚手套,蹲在地上,和几个婶婶们一块儿,将刺猬般的栗苞捡进竹筐。
几个半大的孩子跟在后头,帮忙捡的同时、也从地上挑出几颗已然开裂的果实。他们熟练地从外壳中剥出栗子,用牙咬开,品尝着生板栗的脆甜。
“书记,郑书记——”
几个村民簇拥着走近,为首的老太太开口喊着人。
郑予应了一声,随手摘下手套起身。她小麦色的脸上挂着汗珠,一边揉着腰,一边往外走:“什么事啊?”
年轻的支书被大婶大爷们围在了中间。
他们面面相觑,互相用眼神怂恿,最后还是让为首的老太太开了口。
“我们就是想找你聊聊,你现在搞的那个直播。”老太太的眉头紧皱,眼里是显而易见的忧虑。
她一指近处摘板栗的村民:“你看看,这一筐筐的板栗,都快堆满仓库了。之前有人来村里收,你嫌他们给的价格低,说要帮助大家致富。”
“结果,老苏那边每天对着手机就是讲啊念啊,这都大半个月了,还不是没卖出去多少?”
“就是说啊。”“是啊是啊。”其他村民也跟着应和道。
郑予张了张口,又默默闭上了嘴。
“书记啊,我们知道你的心是好的。也不是我们不愿意听你的,我们当然也想卖个好价格。”老太太见郑予沉默,语气上又软了几分。
“但是你说的这个什么直播,搞了这么久,却一点成效也没看到。乡亲们当然要发愁。”
“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也不指望能发大财。就想着让这些货好好卖出去。便宜点卖给上门收的人也行,总好过烂在手里、让这一年都血本无归。”
一个老爷子抓着烟杆装烟丝,刚想点烟,却被身旁的老太太一瞪,悻悻地放下。
他尴尬地咳了两声,才附和道:“对啊,咱们的板栗可留不久,要是等到十一月,一大半就都得坏。”
他另一手掏出一个老版的按键手机,给郑予展示:“那个收购的小张,前两天又给我打电话了。他开价四块五块呢,比隔壁村的高了整整一块!”
“可是……”郑予努力解释道,“咱们卖的不是普通的板栗,这是之前特地请的专家,给咱们换的嫁接苗。这个品质的板栗不能和普通板栗混为一谈。”
“我明白大家的担忧,”她内心焦灼,但也强撑着演出淡定的神色,“咱们的板栗只是缺少合适的销路。一旦销路打开,肯定是抢手货。没必要非得在这个时候便宜卖。”
“小郑啊,”另一个穿花袄的大婶又反对道,“你是大学生,我们也都是相信你才跟着你干了这么多年。”
“但是你这个直播,我们是真的看不懂啊。难道对着手机叽里咕噜两句,货就能卖出去、钱就能掉下来?”
“而且,虽然咱们的板栗确实好吃。但是,它再好也只是板栗,开不出花来。咱们真的能卖出高价吗?”
“一周,”郑予扫视了一圈,信誓旦旦道,“再给我一周时间。要是一周之后还是这个样子,我就听您几位的,直接把板栗卖给中间商,成不?”
几人还想开口,却被远处跑来的一个年轻小伙径直打断。
“书记,书记!咱们的直播间忽然来了不少人,您快去看看吧!”年轻小伙跑得连呼带喘,一股脑地将话说完,便拉着郑予往回跑。
直播地点设置在了山下的简易棚子里。
村民们正戴着手套,在这里剥栗苞、分拣栗果。
离镜头最近的是一名戴着眼镜的老太太。
即便头发花白,衣着朴素,她身上也自带着一种文化人的谦和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