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必须泼。
有的人只需要正确地做事,而有的人却只能做正确的事。
再宏大精彩的畅想,最终都要落地,而每一个不切实际的畅想,都可能是执行时填不上的坑。
人力物力财力,还有时间成本,她没有试错空间,只能提前规避。
林知夏依旧一言不发。
她坐的松弛又礼貌,谁说话,她的眼睛就看向谁,眼神静悄悄的,不打扰,也不冒犯,任谁看向她,都会油然生出一种被她尊重了的感觉。
这次,言怀卿就坐在她边上,她也没有试图同她讲话。
她就像是天生的开会圣体,给人一种即便坐在大会堂也毫不逊色于那些政客的错觉。
言怀卿总是对她刮目相看。
待到所有人都发言后,言怀卿侧了身子观察她。
她不紧张,也没回避,依旧静静坐着,面前的本子上压着一只笔,笔帽从没打开过,就像侠客的剑,尚未出鞘。
她不发言。
至于是不会、不想、不需、不敢、还是不用,无所谓了,她就是让人知道了——她不发言。
给予尊重,是言怀卿对她的信任和了解。
她也在等,等她带来惊喜,也可能失望。
会议结束后,大家寒暄着各自散去,因为临近午饭时间,大部分人又都往食堂方向聚拢。
这种短时间内的聚聚合合,有点像学校,挺有意思的。
春天是吃笋的季节,院里食堂有一道油焖笋很受追捧,林知夏吃过,每次想起来就会吞口水。
不过刚开完会,她没什么外放的情绪,很安静地跟着言怀卿去了食堂,偶尔吞一下口水。
一路上,遇到人,她会笑一下打招呼。
吃饭时,旁边谁跟她聊什么,她就回应什么。
所以,在所有人看来,她客客气气、斯斯文文,谦逊又礼貌,没什么不正常。
旁边座位上,一位孩子妈,还不停夸她乖巧懂事性格好。
只有言怀卿见过她收起来的另一面,看着被她骗的所有人,时不时笑一下。
吃完饭,临上车之前,她才朝言怀卿开口:“言老师,有以前的剧本吗?不光越剧,所有戏种的。”
“纸质的,还是电子的?”言怀卿没问她为什么要,也没问她要多少。
“都好,纸质的更好。”林知夏也没解释。
“嗯,先回去,我让萧骅准备。”言怀卿看着她上车后才走向自己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回剧场。
知道她车技不好,一路上,言怀卿有意给她带路,一路顺畅。
回到剧场时,大家都在午休,只有打印机在忙,咔嚓咔嚓不停吞纸、吐纸,桌子上已经摆了一小摞它的劳动的成果。
新打印的剧本旁,还有一摞微微发黄的纸,几十张一叠,装订工整,一看就是萧骅刚从各处搜罗的老剧本。
林知夏将新旧两摞剧本叠在一起,新的压着旧的,抱了个满怀,言怀卿上前帮忙时,被她拒绝了。
“言老师,这些剧本可以送给我吗。”她从纸后漏出半张脸。
“可以。”言怀卿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隐约预感到她一定不会让人帮忙。
“那我先回去了,有工作你打电话通知我,我十分钟就能到。”林知夏一脸自然地跟她说。
“可以。给我一半,我送你下去?”言怀卿再次伸出手,试探着问。
“不用啦。”林知夏冲她笑一下,小身板一扭,自己走了。
剧场一共四层,没有电梯,而言怀卿的办公室在三楼,离楼梯有一段长长的路。
林知夏一步一步往前走,尽管手臂里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胳膊发酸,她也没有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