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端静默了。
林知夏不确定她们是不是在吵架,也不确定这些话是不是她能听的,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缩在窗户边假装自己不存在。
「你别激我啊!言怀卿!」
「你知道的,我吃软不吃硬,你要是惹恼了我,我这辈子都不跟你搭档了。」
听得出,电话那头已经在赌气了,急需一个台阶。
“你能吓死我啊。”言怀卿想都没想,冷不丁说。
「言—怀—卿—,你在哪,我要去家暴你,你气死我了,你不是人」
苏望月没吃到软,也没吃到硬,吃了瘪,怒火隔着网络信号传来,你甚至能听出她的表情。
林知夏差点笑出来,蒙着的头簌簌抖动。
“行了,行了,别演了,有这力气,演你的大主角去。挂了。”
言怀卿不由分说点了挂断键,然后没事人一样静静喝茶。
这俩人,可真是天造地设的好搭档啊!林知夏缩在窗户边又开心,又失落。
“你也行了,那么闷着,不热吗?”冲着窗口这句语气明显软了些。
是软话,是台阶。两相对比之下,显得温情脉脉的。
林知夏早就耐不住,缓缓转过身,将毯子从头上捋下来,小声说:“其实,我也不同意换搭档。”
挺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言怀卿剥核桃的手顿了一下,眼皮一拎,冲着她毛躁的头发反问:“问你了吗?”
挺不留情面的。
林知夏扁了扁嘴,轻手轻脚走到茶桌旁,话锋一转:“但我被言老师说服了。”
说话不带这么大喘气的。
言怀卿无奈抿嘴,将剥好的核桃推到她面前,又倒了杯茶递过去。
还是没提礼物的事。
林知夏挑了颗最完整的核桃送进嘴里,又抿了口茶,试图安抚住自己这颗欲壑难填的心。
第57章挽发
江南的梅雨季,湿气比怨气重,连路过的鬼都不相信这里有爱情。
可林知夏相信,她觉得,这是她淋过最浪漫的雨。
言怀卿告诉她,她的外婆曾说过,梅雨是神女纺的纱,同一把伞下,她缓缓讲述了老宅的一砖一瓦,还引着她去在院外的小河边散步。
石板路上积着水,一脚踩上去,将倒影其间的身影揉碎又拼合,言怀卿忽然停下脚步,伸手去伞外折了一串洁白的槐花。
她缓缓讲述:“安城很少见到洋槐树,这几颗都是外婆栽的,她喜欢。小时候,我经常爬到树上摘槐花,还被蜜蜂蛰到过。”
“言老师小时候是调皮的小女孩吗?”林知夏惊讶问。
“算是吧,肯定算不上文静。”她提着槐花抖落上头的雨水。
“那言老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调皮了呢。”林知夏试图接过伞,被拒绝了。
什么时候呢,大约是师姐出事之后吧,人长大从来都是一件事,一瞬间。
“不记得了。”她捻了一小朵槐花递给她,又摘了一朵放进自己嘴里,“尝尝。”
林知夏学着她将花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清香甜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是小时候的味道,很久没吃过了。”
听年龄比自己小的人提小时候,是一件很滑稽的事,言怀卿笑一下,语气有些调皮:“林老师谎报年龄了吧,这明明是我小时候的味道。”
林知夏被她逗笑,胸膛一挺,大言不惭起来,“讲实话吧,我的真实年龄确实要比言老师要长上几岁,所以”
她将手臂交叠挡在身前作防御姿态:“小卿同学,以后请叫我姐姐。”
言怀卿眼尾微挑,指尖轻轻拨弄槐花枝,林知夏以为她要拿槐花打她,又将手抬高些。
言怀卿眼底闪过一丝意趣,不动声色间将手里的伞一勾,雨水像小蛇一般沿着伞沿滑进某人毫无防备的后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