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怀卿起身,走到车子旁打开后备厢,“来吧,你的活。”
林知夏快步走近,就看到后备箱齐刷刷摆了十来个清灰色的酒坛,只有酒坛,没有礼物。
隐约中有不太妙的预感袭来。
“搬吧。”言怀卿站在车子旁点说,一身白衣,点尘不染。
林知夏看看她,又低头看着自己,恍然大悟——她此行是来给言老板当牛马的。
或许,从她把车子倒在这个位置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此刻。
不,或许更早,早到她在那个雨夜提酒的时候,就注定了。
灰蒙蒙的人站在灰蒙蒙的雨幕里,语气促狭:“言老师真会体贴人,一大早给我找了这么这么一身适合干活的衣服。”
“谢谢夸奖。”言怀卿后退几步,看了眼茶桌的方向:“不着急的,慢慢搬,搬累了可以喝口水休息一下。”
“嗯,很好,就连茶桌的位置也摆的恰到好处呢。”林知夏腹诽,不过还是乖乖撸起袖子问:“搬去哪?要埋起来吗?”
“不用。”言怀卿笑笑,然后打开雨廊另一侧的门,走进去,开了灯,边带路边说:“下面有个储存室,搬过去,整齐放在石板上就行。”
说得好轻松呢。
林知夏跟着她往下走了一长段台阶,近乎绝望时,眼前豁然开朗——阴凉宽敞的储存室里,沿着石板墙摆了几十个和车里差不多酒坛子。
她嗅着空气中的酒香感叹:“言老师,你不会真是酒鬼吧。”
“不一定非要喝,但买酒需趁早,毕竟水质和酿酒的粮食一年不如一年了。”她淡淡的语气又说:“而且,酒越放越值钱,以后落寞了,说不定还能卖酒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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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绕着酒坛转了一圈,一一查看上头的手写标签。
“言老师这是在存家底?”
“算是吧。”言怀卿站在一旁,看酒,也看她。
“言老师把家底露给我了,不怕哪天我潜回来偷吗?”林知夏抿着笑意瞄她一眼。
言怀卿点点头,沉思片刻,语气认真:“是啊,你知道的太多了,我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灭口。”
“你”
“我怎么?”
“杀人犯法。”
“偷东西就不犯法了吗?”
林知夏低下头,看着标签上的两串数字,另起一行问:“这上头的数字是什么?时间吗?”
言怀卿视线落在其中一个坛子,解答:“对,上编是酒原有的年龄,下编是搬来的时间。”
林知夏巡视一眼,突然眼睛一亮,手指轻轻捻过一个标签,抬起头:“这一坛,跟我年纪一样大。”
言怀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走过去,看着她指尖上的微尘,唇角微扬:“嗯,这坛确实很年轻。”
就在林知夏试图再找一坛和言怀卿一样年龄的酒时,她却转身上了楼梯,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不要试图偷懒,你的酒还没搬呢。”x
林知夏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她上去,“一共多少坛呀。”
“十坛。”言怀卿走出储存室后径直朝茶桌走去,“我肩膀有伤,帮不上什么忙,就不耽误你干活了。”
白色衬衫在铅灰色的雨幕下显得格外清冷。
林知夏苦笑一声,不太标准的京腔说道:“言老板,好吧您就。”
雨声中传来一声轻笑,言怀卿回头:“注意安全,千万别累着。”
“您坐稳了瞧着”林知夏小声嘀咕着,弯腰抱起第一个酒坛。
坛子比她想象中沉得多,冰凉的坛身贴着卫衣布料,淡淡的酒香飘到鼻吸间打招呼。
她搬的变得格外小心,手指紧紧扣住酒坛边缘,每一步、每一个台阶都稳扎稳打。
一坛接着一坛地搬,每搬一坛,她都要回头看看言怀卿,对方倒好,谪仙一样坐在廊前饮茶、赏雨,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心态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