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头屏息等待,既怕听到什么,又迫切地想知道。
言怀卿看着她这副紧张又强装大度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片温软的笑意。
她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个人”
她嗓音压得低低的,像神明落于人间的低语。
“会用同样赤诚的眼睛看我,会用同样的羞涩来回应我的视线。会在我排练时,站在黑暗里注视我,也会在我谢幕时,躲在掌声最稀落的角落等我。”
“不过,她胆子大些,敢观察我、审视我,还敢偷拍我、套路我,不仅敢惦记我的藏品,还敢入室打劫。”
林知夏眨了眨眼,起初有些茫然,但听着听着,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烫得惊人。
这、这个人说的,分明就是她自己!
言怀卿的唇畔浮起一抹笑意,接着说。
“她还会装模作样打哑谜,故作高深哄骗人,还会时不时亮一下獠牙,嗷呜叫一声,自以为很凶。”
“最好笑的是,”言怀卿提起手,指尖在她的心口缓而轻地点两下,“她明明心里酸得冒泡了,还要装出一副大度探究的模样,拐弯抹角瞎打听。”
林知夏听得羞恼交加,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谁、谁酸得冒泡了!你可别乱说!”
言怀卿笑着偏头躲开,眼神戏谑:“是啊,是谁呢?我也很好奇。”
“不管是谁!”林知夏低头,用前额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极不满地嘟囔道,“这么可爱的人,你居然试图拒绝她,真狠心。”
“狠心吗。”
言怀卿顿了顿,声音里揉进了窗外的雨丝,变得潮湿而温柔。
“拒绝她的理由,我想了很多,一百个,或者一千个,比如代沟,比如未来,比如作为年上一方的责任,比如漫长的人生里无法战胜的现实,比如我这样枯燥的性子是否适合她鲜活的青春……”
她轻轻摇头,像是要拂去那些曾经沉重的思虑。
“可是,一能想到她会因我的拒绝而伤心,我就说不出口了。”
“所以……”林知夏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你就……由着她了?”
言怀卿的指尖轻轻点在林知夏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嗯,由着她了。”
“你不怕,那些理由,其实是客观现实吗?”
“怕!”言怀卿回答得毫不犹豫。
仰头追忆了片刻,她缓缓说:“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天突然很想吃披萨,特别特别想,可是我妈说,要每天写十篇大字,一直坚持到月底才能去。”
“于是,从那天起,我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铺开宣纸练字。练到手指僵硬,练到胳膊酸痛,练到月底时,一看到墨汁就想吐。”
“最终,我如愿以偿去吃披萨了,但现在回头想想,我不记得那天披萨的味道,也不记得我开心过,我只记得,我练了一个月的大字,很痛苦,想吐。”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知夏脸上,变得无比深邃和坚定。
“而那个人,她可以开开心心地喜欢我。”
“我不需要她为我练大字——不需要她为了喜欢我,忍受不必要的痛苦。”
“我不需要她在被我推开后,撞的头破血流,来向全世界证明她的爱和赤诚。”
“也不需要她坚忍多年,受尽情伤,来赢取所有人的支持或默许。”
“她喜欢我,她就欢欢喜喜地喜欢。”
“她不爱了,她就洒洒脱脱地离去。”
“我不希望,多年以后,她想起人生中的第一段感情,是从祈求和哭诉开始的。”
“即便人注定都要在爱情里栽跟头……”言怀卿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绝不允许,她栽在我这里。”
“所以,我由着她了。”
“不仅由着她,”
言怀卿的指尖下滑,轻轻托起林知夏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眼中汹涌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