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慌乱又绵密的气泡,多么像来不及组织的七情六欲,多么像堵在心口怎么也说不清词句。
而气泡下藏着的,是金色的,玲珑剔透的心。
林知夏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肌肤与言怀卿的渐渐同频。
她想到一个词——偷心的贼。
以前觉得这词好土,现在,被言怀卿这么一说,含情脉脉的。
“你怎么这么会说情话。”她将羞红的脸埋进言怀卿微湿的衬衫前襟。
“本来不想说的。”言怀卿垂眸低叹,“但陆禹河和周同学让你不安了,还有,你觉得我只送了玫瑰没有表白,不算正式,对不对?”
林知夏在她怀里轻轻一颤。
原来她那些小心思,小情绪,都没能逃过言怀卿的眼睛。
“我没有不安。”她小声辩解,“我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是应该的。”言怀卿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我也会好奇你,想知道……在我认识你之前,你是什么样的,都经历过什么。”
林知夏认真回忆着自己的小时候,忍不住笑了:“我小时候是个乖宝宝,和现在一样乖。”
话音落下,她清晰地感觉到言怀卿胸腔传来低低的震动,笑意是从心口处滚出来的,带着了然与揶揄。
“不知羞。”
“真的。”林知夏急急解释:“不信,你可以去问我妈,还有阿姨。”
言怀卿挑眉:“敢骗我,敢偷拍我,敢套路我,敢上门打劫我的藏品,还敢暗搓搓在群里把我推上风口,你哪里乖了?”
“我那是策略!是战略性的不乖!”林知夏理直气壮。
策略?战略?
言怀卿被她逗笑,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所以,你承x认在算计我了?”
“是你先算计我的。”林知夏仰起脸,眼底还漾着水光,“你嘴上说着舍不得拒绝我,可实际上却这么做了。你试图吓退我,让我自己放弃喜欢你,是不是?”
“哦?我有这么狠心吗?”言怀卿瞳孔缩了缩,有一丝紧张。
“有——你有——”
林知夏语调拉的很长,也抬起手指轻轻戳了戳言怀卿的心口:“委托班讨人嫌的评委,争团长时黑煤球一样的怀心眼,还有酒桌上谄媚世俗的一面,你接二连三地出招,不就是故意做给我看、说给我听,试图吓退我的吗?我都知道。”
言怀卿睫毛轻颤,没回话。
她确实有意展露自己不那么光彩一面,好让林知夏看清自己,也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只是,没想道她看出来了。
林知夏发现了言怀卿瞳孔里的波纹,冲她笑笑:“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言怀卿轻声问。
林知夏再次靠向她肩侧:“那天,我陪你一起去应酬,结束回到家后,你问我,看你在饭桌上伏低做小,曲意逢迎,是不是很割裂,很失望,我没回答。就是那时候,我觉察到不对了。”
“因为,你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眼神很像是……在等待我的审判。你睡着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很多事,你并不是在向我展现你专业和游刃有余,你是在给我看你的另一面。”
言怀卿沉默着,心口和手臂都不自觉收紧。
“可是,言怀卿。”
林知夏抬起头,指尖抚过她微微蹙起的眉间,“你小瞧了我,我没你想得那么肤浅,我的喜欢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堪一击。”
“在我眼里,有心机,会算计、懂周旋、知世故,不是你的不堪,更不是你的的‘阴暗面’,恰恰相反,我眼里看到的,是你身上惊心动魄的“魅力”,是你在泥泞中前行却心向皎洁的强大生命力。”
“如果,舞台上光芒万丈,人前风光无限的言怀卿,让我喜欢,让我向往。那么,台下坚韧清醒,人后复杂矛盾的言怀卿,更让我为之悸动和折服。”
“因为,后者是在现实的洪流中为理想和生活搏击的人,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言怀卿,这样的你,迷人极了。”
言怀卿良久没说话。
林知夏的话像一把温柔又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她心底的那扇门。
门后不是阴暗,是她独自跋涉已久,早已习惯的旷野,此刻却照进了融融的暖光。
她以为,展示“不堪”,是年上者理智的劝退,是成年人的体面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