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平日里用於非正式会见的偏殿,笼罩在凝重的气氛之中。
殿內並没有开启主灯,仅有的几盏落地宫灯在墙壁与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將跪坐在厚重坐垫上的五个身影勾勒得如同鬼魅。
空气里,陈年柏木的香气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那是旧时代的气息。
伏见天皇的耐心已经在一次次失利中耗尽。
“天號作战”这个由杉山元和米內光政拼凑出来的计划,在他看来,不过是裱糊匠的拙劣手艺,试图用一层薄纸去遮掩帝国大厦將倾的现实。
调回南方军,召回联合舰队,听上去是集中力量之举,可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变数。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真正令人感到心里踏实的方案,而不是一场豪赌。
所以,他召来了这些“恶鬼”。
他们是帝国曾经最锋利的刀,是大陆政策最狂热的信徒。
本庄繁、坂西利八郎、宇垣一成、南次郎、植田谦吉。这些名字,曾一度让整个东亚为之颤抖,如今却只是些被时代拋在身后的閒赋在家的老臣。
他们的军服早已不合身,掛在枯瘦的身体上,肩章上的將星也已蒙尘,但他们跪坐的姿態依旧挺拔,眼神里沉淀著刀锋般的冷酷。
殿门被无声地拉开,伏见天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穿那身繁复的十二单衣,只著一件素色狩衣,这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普通的贵族,而非九五之尊。
他的目光扫过殿內,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九州的战报,想必诸位都看过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压抑的暴戾。
“杉山元和米內光政,一个把陆军的精锐丟在了印度的丛林,一个把联合舰队变成了太平洋上的活靶子。现在,他们告诉我,要用一群连船都凑不齐的败军,去拯救一个已经烂掉的九州。这是何等的荒唐!”
无人应声,五个老鬼子低垂著眼帘,他们很清楚,天皇召见他们,不是来听他们附和抱怨的。
伏见天皇等了片刻,见无人说话,便將目光锁定在本庄繁的身上。这位前关东军司令官,侵华事变的直接策划者,双目微闔,面容枯槁。
“本庄卿,”天皇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当年在奉天,只用了不到一万的兵力,就敢於面对数十万支那军。告诉我,如果现在关东军交到你手上,你当如何?”
本庄繁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道精光。他俯身叩首:“陛下,兵力多寡,从来不是决定战爭胜负的唯一要素。精神,才是。当年的关东军,每一个士兵都坚信自己是为天皇而战,为大和民族的生存空间而战。他们不畏惧死亡,因为死亡是荣光。”
他抬起头,直视著天皇:“而现在的帝国军队,从上到下,都染上了失败的瘟疫。他们想的不是如何取胜,而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军衔和性命。这样的军队,给他们再多的飞机大炮,也只是送给支那人的战利品。”
“说下去。”伏见天皇的身体微微前倾。
“『天號作战,方向是对的,但只是骨架,没有血肉,更没有灵魂。”本庄繁的语速加快,“收缩兵力,是为了更致命的一击。但这一击,不应仅仅依靠军队。”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必须让一亿国民,都成为帝国的战士。从北海道到鹿儿岛,每一寸土地,都是战场。每一座房屋,都是堡垒。每一个国民,都是神风队员!”
“国民义勇战斗队?”一旁的內阁书记官长小声提醒,“已经开始在组建了。”
“那不过是儿戏!”南次郎,这位以铁腕统治朝鲜而闻名的前总督,冷哼一声开了口。
“发给他们竹枪和老旧的村田銃,就让他们去对抗支那军的坦克和衝锋鎗?这是让他们去送死,不是去战斗!”
他的眼神阴鷙:“要战斗,就要有战斗的样子。將国內所有兵工厂的生產线停下来,不要再造那些复杂的山炮和战机。集中所有资源,生產一样东西——简易爆炸物。把手榴弹、炸药包、反坦克地雷,发到每一个国民手中。男人、女人,甚至是孩子!教他们如何与敌人同归於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