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换了一身乾净的军装——虽然上面还有几处补丁,但至少洗过了。邢志国还替他找了一顶新的军帽,把他那顶汗渍斑斑的旧帽子换了下来。
“別紧张。”李云龙低声对身边的陆文昭说。
“师长,紧张的好像是您。”陆文昭小声回了一句。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紧张过?”李云龙瞪了他一眼,但下意识地整了整领口。
吉普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军官。
理察·d·温特斯上尉比李云龙想像中要年轻得多——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修长,面容清瘦,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沉稳而平和。他的军装十分整洁,脚上的靴子擦得鋥亮,但左臂的袖口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缝补痕跡——那是战场上留下的印记。
他身后跟著几个人。一个矮壮结实、满脸横肉的军士长,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尉,还有几个普通士兵,全都带著武器,但枪口朝下,没有任何敌意。
温特斯走上前,目光在李云龙和邢志国之间扫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谁是指挥官。
李云龙朝他迈了一步,主动伸出了手。
“我是华夏远征军空降第一师师长,李云龙。”他说完,等著陆文昭翻译。
温特斯听完翻译后,微微一笑,握住了李云龙的手。他的握手力道不大,但很礼貌。
“richardwinters,easycompany,506thpir。很高兴见到你,將军。”
陆文昭翻译过来之后,李云龙摆了摆手:“別叫將军,”他想了想,“叫我老李就行,我也是从底层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听说你的部队很能打,我要好好见识见识。”
温特斯显然被“老李”这个称呼逗得嘴角上翘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双方寒暄了几句之后,李云龙大手一挥,把人往指挥所的方向领。
“远来是客,我们要好好招待。走,里面坐,先吃碗麵。”
指挥所里摆了一张长桌。
桌上放著几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麵,旁边还有一盘切得粗细不均的德国腊肠和几瓶缴获的德国啤酒。
温特斯的人在门口犹豫了一下。那个矮壮的军士长,后来李云龙才知道他叫卡伍德·利普顿,用警惕的目光扫了一圈屋內,確认没有异样之后,才侧身让温特斯进去。
“来,坐。”李云龙往椅子上一靠,端起一碗麵放在温特斯面前。
温特斯看著碗里那坨冒著热气的麵条,又看了看旁边的筷子,表情有些犯难。
“他不会用筷子。”陆文昭小声提醒。
李云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脑门,本想教教他,却又琢磨了一下,“算了,给他找把叉子。”
炊事班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把德军餐叉,银质的,手柄上还刻著一只鹰。温特斯接过叉子,挑起一筷子——不对,一叉子麵条,放进嘴里。
他嚼了几下,眉头先是微微一皱,然后舒展开了。
“itsgood。”他对陆文昭说。
“他说好吃。”陆文昭翻译。
李云龙嘿嘿一笑:“这才哪到哪啊,等有时间,我请他吃正宗的晋省刀削麵。”
温特斯旁边那个中尉刘易斯·尼克森倒是吃得毫无顾忌,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麵条扒拉乾净了,还抬头用英语说了一句什么。
陆文昭差点笑出声来。
“他说什么?”李云龙问。
“他说还能再来一碗吗。”
“哈哈哈!给他加!”李云龙一拍大腿,“这才是爽快人!”
气氛在麵条和啤酒的催化下迅速放鬆了下来。双方的士兵们最初还端著架子,你看我我看你,但两碗面,几瓶啤酒下肚之后,隔阂就消了大半。
一个华夏士兵递了根烟给利普顿军士长,利普顿接过来闻了闻,被那股浓烈的味道呛得直咳嗽。旁边的华夏士兵们笑成了一团。利普顿倒是不恼,反而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好彩”牌美国香菸扔了过去——那边的华夏士兵一尝,连声叫好。
李云龙一边观察著温特斯的举止,一边暗暗点头。
这人不卑不亢,说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和手下人的关係也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做派。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这是个经歷过真正战斗的军人,有一种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有的沉静。
等面吃得差不多了,温特斯主动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李將军——”他通过陆文昭的翻译说道,“我们101空降师的任务是控制鲁尔工业区的关键设施。我注意到,贵部已经在这一带建立了相当大的控制区。我想了解一下,你们的行动计划和我们的是否有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