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
去当个长工吗?
四十多岁的人了,结婚早一点的,怕是孙子都有了,不是常年劳作,经验丰富,又或者是身强体壮的那种人,当长工都不会有人要!
若不是如此,他又何必与老王,老马等人勾连,入了骗人钱財的下九流行当?
好歹他还有那么一份心意,虽是骗了人,可他却也传了弟子们真经,也算是心中好受了些。
巧之又巧,好似冥冥之中,自有因果循环,他因心中愧疚,又或者是羞耻之心,已不管山中戒条,破了不能向外传真经的条例,而就是这么一点无关轻重的原因,竟然还真教导出来了陆云这个入了道的真修行出来了!
这让他的那如同黑暗般的人生,重新焕发出来了一点希望的烛光。
陆云,就是他对这个世道抱有的最后一点善意与希望的结合体了。
而后面所发生的事情,几乎是做梦一样,齐王世子曹寧拜师,唯二知晓他身份的老王与老马拋弃他之后被曹寧护卫所杀,后面又是山神出现,又是被齐王所请的,骤然富贵,一步青云。
只不过玄明真人除了最开始的欣喜之感,后面的时间里面他都有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也就心中希望著能给陆云留下一个家业出来就是好的了。
他本是这样做的,每天给齐王,或者是皇帝讲讲经就行了吗?多简单的事情。
不偷不抢的,他人能做的,自己为何做不得?
再加上他在山中三十余年,也都是与师兄弟们这样过来的,讲经而已,手到擒来。
可是见了宣德帝一面后,他却觉著这皇帝也是寥寥,尤其是当宣德帝询问他修仙之法的时候,他更是心中难以理解。
长生皇帝?
滑天下之大稽!
真有这办法,你直接上天当天帝不就好了?!
而现在宣德帝是真的拋弃政务不管,让孙福来找他,还给了他一个真人封號的时候,他却是心中直接闷出来了一股火气。
天下苦难民眾还有那么多,身为天下至尊,眾生皇帝,不思如何令民眾生活更好,少有卖田卖子之人,结果却每日享著民脂民膏,却满脑子都想著如何成仙了道?
你的功德足够了吗?!
若是满朝文武以及皇帝王爷,皆是如此之人,那天下如何?百姓们又如何!
这心头火气冒出,让他对齐王回话的时候,都不免带上些了情绪。
他虽不是大彻大悟,可也已是执念不多,尤其是年纪到了,不思权財名利,哪怕是性命他都不当回事,当时说的时候那叫一个快意。
而现在转过头来,他不禁又有些惶恐不安:“皇帝不会真的一气之下,將老道给杀了吧?”
而转念一想:“杀了也就杀了,反正老道我活到现在,也不过是烂命一条了,生死又有何惧?”
“只是————至云不会被老道我牵连,而影响到了道途吧?”
想到了这一点,他又嘆了一口气:“天下兴亡,与我这匹夫有何干係?早知如此,方才又何必说那些不过脑子,恼人性子的话来?”
可是话虽是这么说,但他內心深处却有种说不出的安定。
天下有一个玄明就行了,哪里还能再多出来更多的玄明出来?
若是自己那一番话,真的能对这天下有那么些许贡献的话————或许也不白活了这一遭了。
玄明真人甩了甩脑袋:“莫想,莫念,大道自然,至云乃是真修,真出了事情,他也能有些手段应对,以皇帝对真修的態度,至云不会出现太大问题的。”
至於他自己吗————该死的时候就死了,早死晚死都差不多,皇帝怒就怒了,反正这几个月间,他上半辈子没有享受过的福气也都享受过了,现在被杀了,也不亏本。
一念至此,他心態平和,隨手捞起一旁的一本经文,开始默默的诵读起来。
皇宫內。
宣德皇帝听著孙福讲完之后,面无表情。
孙福迟疑道:“陛下,在奴才走了之后,那玄明真人其实还说了一番话来。”
宣德皇帝淡淡道:“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