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吭声表态的骆明川,这时候才把视线放到牧童身上,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敌意。接着,他低头翻开结婚证看了好几眼,又抬头瞥向被层层阻拦、面色阴沉的牧童。
唇角缓缓勾起。
嘶——
发现这细微举动的围观群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哥们,虽然没弄懂你们谁是正宫谁是原配,但都领证了,阶段性胜利了,就别那么嘚瑟了!还去挑衅人家,小心手下败将变成小三,反过来把你的墙角撬了!
还好牧童的目光始终钉在陆雪今身上,没怎么关注他身后的野男人,要不然真有血溅当场的可能性。
“牧队长,我真的很感激你、云姐,以及狩猎队的其他成员,一路以来承蒙你们的照顾,”陆雪今顿了顿,颇为无奈地说道,“但我对你除了感激,再无其他感情。”
说完,他向后去找骆明川的手,男人极为顺从,反过来握住青年的手。
十指相扣,在牧童愤怒的注视下转身离去。
骆明川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可举手投足间浓浓的挑衅之意,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不少人暗自思忖,这正宫目前看来怕也不是个好东西,但人家会装,比起当场开闹、说话阴阳怪气的超雄男,至少更体面。
输得不冤!
围观群众小声嘟囔渐渐散去,那些“到底是正宫打小三还是小三打正宫”、“亲弟弟情弟弟”、“超雄男就会摆脸色难怪老婆不要你”的议论传入耳内,牧童蓦地扬起一抹古怪的笑容,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开,仿佛终于调理好情绪。
“行了,人都走了。”他翻了个白眼,说,“还怕我追过去打人?”
领头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心知这件事没完了——以牧童的脾气,这种状似不在意的态度,才是他最愤怒的时刻。
……
脱离众人的视线后,陆雪今率先松手。
骆明川弯曲的指节微勾,似是因为本能挽留他,最后沉默地回归低垂的姿态。
“你是故意的。”骆明川平静道。
故意表演恩爱,让牧童对他产生敌意。
对方可不像讲道理的好好先生,都在狩猎队的序列中,有太多方法可以折腾刚加入的新人。
“嗯。”陆雪今诚实点头,他抬手拍拍骆明川的肩膀,像个教导弟弟的好哥哥,“很好玩吧。”
好玩……
骆明川骤然皱了下眉。
果然是随性玩弄人心的恶魔。
他对牧童没有好感。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一看家世背景就不简单,盛气凌人,傲慢无比,嘴贱得不得了,又无比愚蠢地对陆雪今产生觊觎。之前牧童与陆雪今的多次接触,都让他杀心沸腾。
然而,当看到陆雪今毫不留情把牧童当成一时的玩意儿、消遣时,第一时间涌上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某种淡淡的、物类其伤的哀意。
他忽然痛恨青年把别人的真心当成一场游戏了。
新领的证件脆弱易损,一回到廉租房,骆明川就小心翼翼地将结婚证收好。放进匣子前,他克制不住地翻开外壳,目光流连在白纸黑字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与陆雪今的合照。
虚假的笑容。
虚假的关系。
没人知道真正联系着他与陆雪今的其实是一种更为阴暗的“共犯”身份,一种藏起锋利爪牙,潜藏在人类社会中的“异类”身份。
一直以来,骆明川都对人与人之间浅薄易碎的联系嗤之以鼻。
然而手握这薄薄证件之时,某种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宏大的感动降临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种热泪盈眶的错觉,仿佛这是他等了很久的战利品。
明明是第一次接触结婚证的硬壳和纸张,触感却异常熟悉。
骆明川将之归结为错觉,关上匣子,轻轻合上抽屉。
晚饭后,他开始处理家务。白天天气还算明媚,入夜后竟泼下暴雨。天气的变化越来越极端。
猪鼻蛇从睡眠中苏醒,丧尸化的动物不再需要进食,但需要一个舒适的“家”。陆雪今对它兴致缺失,定期为它清理宠物箱顺理成章变成了骆明川的工作。他一把扯出蛇身,随手扔到一旁。
雨水急促地敲打玻璃窗。他身侧,陆雪今陷在沙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