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在这里卖出一幅画,所得的积分足以让陆雪今和骆明川一个月衣食无忧。
可惜他的画作不怎么受欢迎。
站在画廊角落的青年,挺括的白衬衫,浅灰色外套,略长的黑发扎在脑后。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唇边噙着淡淡的笑容,便足够瞩目。
从他带画踏进这里起,明里暗里便有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
或西装笔挺,或闲散不羁,这些人特意来到角落与陆雪今攀谈,嘴上论着艺术,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的目光掠过画面,对那阴郁诡异的风格兴趣缺缺,反而神情专注地打量着画家本人,若无其事地探问着他的来历与背景。
“陆先生是刚来基地不久?难怪我们都不认识你,原来是生面孔。”在这些心怀鬼胎的人中,尤以眼前这位黑红挑染发的青年最为执着殷勤。从相貌来看,此人大概脾气暴躁,却在陆雪今面前柔声柔气,生怕一句重话惊扰了眼眸低垂的青年。
他头一回绞尽脑汁寻找话题,奈何青年始终神情淡淡,提不起兴致。
但这种怯怯的、安静的姿态倒别有一番风味,使得挑染青年能压下烦躁,伪装好好先生。
“是啊。”陆雪今敷衍着,有些不耐烦。
洞幺也很无语:【这人是傻子吧。】
金属球挡在两人之间,机械臂张牙舞爪,隔空挥舞到挑染青年脸上,充分展现出系统的愤怒。
“那陆先生……”挑染青年仍叽叽喳喳,陆雪今眸光柔和,状似认真倾听,实则早就分心观察周围。
这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一抹格格不入的身影。
铅灰色连帽衫,褐色工装裤,头发乱糟糟的像很久没经过打理。
气质冷淡,面容平平无奇。
“是他……牧淮……”
“他怎么来了?牧童……”
那人旁若无人地走到角落,在陆雪今的画前驻足,认真端详。
整整一个下午,他是第一个只看画而不看画主人的人。
陆雪今眼眸亮起来,扔下喋喋不休的挑染青年,主动走向对方,“先生,您有意向买下它吗?”
等了等,牧淮才将视线从画上移开,平淡地看向他。
这个人很眼熟。
他认出来了。
陆、雪、今。
牧淮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那个让他表弟心伤欲死的人。来基地没几天就被人纠缠,明明相貌不算艳丽妩媚,却浑身散发出一股惹人垂涎的危险气息。
是应该慎重看护的对象。
青年的眼睛在灯光下莹莹生光,在里面找不到丝毫杂质,如同玻璃珠般剔透无暇,望向他的眼神里盛着最纯粹的喜悦。
陆雪今没有认出他。
牧淮淡淡地想。
最终,他出手买下了这幅画。并且出于替表弟收拾烂摊子的目的,以及一点微妙的保护欲,主动向陆雪今约画。
这幅画最终被悬挂在基地守卫最森严的研究所首席实验室内。
这里有丧尸,有人类,有千奇百怪的动物和扭曲古怪的实验产物。
画的内容正好与这里阴森的氛围契合,让一切显得更加诡异阴冷。只不过周围悬挂的是圣洁的宗教画,两者风格迥异,显得割裂而古怪。
操作台上排列着五颜六色的药剂,一只被剖开的实验鼠血迹未干,旁边却立着一尊天使塑像。
白翼纯净,低眉祈祷,神态柔和。
牧童曾嘲笑这间实验室像邪教徒的巢穴。
“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布置。我真不想承认你这种人是我表哥。”牧童那时徒手捏碎了上一尊塑像,任由碎片割破掌心,蜿蜒血迹污染了桌面,“还是说我也是个疯子?哈哈。”
牧淮静静凝视,觉得塑像与陆雪今有几分神似。
他背后,丧尸狰狞咆哮,青灰色的皮肤下不断有异物凸出。
实验结束,牧淮脱下血淋淋的塑胶手套离开。穿过走廊时,牧童迎面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