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过往极为不光彩,万鸿却说得很坦然,“现在想想,都好奇自己到底为什么能活到联邦来人。其他人……早就死了,有些还能抢到尸体仓促安葬,有些就不行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也难怪很多人怀疑我的身份。”
罗芒闻言,偏头皱了下眉。
耳畔是指挥官小心翼翼的安慰,“这种时代,活下来就是一切,不用管旁人的想法。”
曾经当面嘲讽过万鸿的人全被他教训过,现在却在指挥官面前装可怜卖惨,好像别人一直欺负他似的,真是令人不快。罗芒头一次体会到队员的心机,明明没有叫饮料,鼻尖却仿佛嗅到一股淡淡的茶味。
回到1区后,第一时间去圣所进行洗濯和检查。
“唉,那不是陆雪今吗。”
陆雪今停下脚步,偏头望去,发现是在亚桥暗区结识的修女萨莉。三年前,他跟联邦的人走前,萨莉才从告解室里出来,考虑到是亚桥唯二的幸存者,又是教徒,联邦指挥官还是把她带上。
“总算从边境回来啦,我就说以你的身份,怎么能被送到那种地方。”在萨莉身上完全看不到时间的分隔,仿佛两人还处在那破败的小教堂中,说话无所顾忌,“唷,还多了两个跟屁虫。”
陆雪今温声说:“他们是我的部下。”
“知道知道,跟那群野狗一样。”说到这,萨莉自顾自笑了会儿,咳嗽几声说,“这么看来,联邦跟咱们暗区没区别啊,都是把向导当‘眼珠子’看着,派人看守,生怕珠宝张腿自个儿跑了。”
说话疯疯癫癫,一个残疾的无能哨兵。
罗芒垂眼,掩下眼中冷芒。
万鸿倒是老神在在地看着指挥官的熟人。
听起来自己长官也不是联邦土生土长的人,跟他相似,是被联邦解救的暗区向导。
听到陆雪今的过去,莫名的,他第一时间想起了那个无厘头的噩梦。梦里死亡的哨兵面容陌生,眼神却很熟悉,是那种将杀人当做吃饭喝水般简单工作、无所顾忌的冷漠色彩,一眼便是尸山血海。寸寸崩裂的图景间隙,能窥见一点现实的倒影——尸体堆成山,背后是异域风格的建筑物。
东南边境附近也有数个暗区,万鸿执行过几次踩点任务,认得出那是公司的建筑风格。
万鸿以前只当那是个荒谬的梦。
但如果是真,他又为什么时隔多年梦到过去发生的事?难道是因为他跟陆雪今前无古人的匹配度?
可为什么偏偏是那一个哨兵的死出现在自己梦里?
越想越得不出答案,空空的脑袋里全是些无厘头的猜测。
直到分开去往各自的告解室,依然没想出答案。
由于庞大的信徒群体,加上较为无害的教义,圣灵教派是联邦境内唯一合法的宗教,其建立的圣所甚至成为联邦重要的监察机关。
很多人认为在圣所接受濯洗能洗去污染区内的污秽,返回1区第一时间就是去告解,渐渐地也就成了一种惯例,虽然没有实际作用,但带来的心里宽慰一定程度上会反映到精神状态上。
这是陆雪今第二次踏进告解室,上一次他对面坐的是梁觅,手腕间盘悬着蛇类精神体。
1区的圣所远比亚桥里的破败小教堂宏伟,就连告解室也宽敞明亮,小巧的天使塑像下是一汪清泉,供人使用。
陆雪今坐下来,并不打算用水打理自己,手指只点在水面上轻轻滑动。
门廊后突然传来一阵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有人在吗?”萨莉压低声音,戏谑地问道,“里面的是不是我们陆雪今小朋友啊。”
“……”陆雪今有点不想出声。
“咳咳。”萨莉不作怪了,语气恢复正常,“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东南边境那群废物,没为难你吧。”
陆雪今答道:“大家都对我很好。”
这么说着,他忽然想到,自己隔着门廊和萨莉交谈的情景,很像旧时代信众向神父告解,诉说自己的罪孽。
陆雪今笑了笑。
可他的罪孽不计其数,说出来也没人相信。在大部分眼中,他是一心为公、温柔强大的指挥官,而那些见证了他阴暗的人,已经像梁觅一样被这片大地吞噬了。
“我可一直有听说过你的消息,他们说你在东南边境战功累累,这次回来很有可能授勋成为首席。你干嘛忙前忙后累死累活啊。”萨莉像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声音有点含糊,“这些污染物都是我们哨兵作出来的孽,跟你有啥关系。摸摸鱼就得了,你这么用劲迟早把自己累死。”
“哨兵作出的孽?”陆雪今挑眉。
“……你别装不知道。”萨莉冷笑了下,“我作为哨兵都不在乎,你这个向导反而不愿意说吗?什么基因突变,其实就是最初的哨兵引来了高维生物,让人类的基因变化后,自身也就成为散发辐射的污染源。所以污染物怎么杀都杀不光呢,因为世界上的哨兵太多了,除非把我们全杀光,但谁敢下这个命令,有这样的能力?”
“这个研究成果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但为了□□没公开,也没人在乎。”萨莉呵呵一笑,“我们这群自私鬼,只要自己活着就够了,没一个干净的。谁乐意为别人奉献自己?也就你傻乎乎的,不知道联邦给你灌了什么迷汤。”
“至于你们向导,身上辐射比普通人还低,什么哨向一体,都知道是编出来的鬼话——”萨莉完全不把自己当哨兵,仗着在圣所里,什么都敢说,“不是说早在哨兵出现前,就有向导存在的痕迹吗,不过那时候不叫向导,叫什么来着?异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