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心脏猛地一抽,感到像被一只冰冷滑腻的手攥住了心尖。
萦绕在心头的不屑和蔑视霎时烟消云散。
后续的话像有一块滚烫的烙铁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只剩下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的不安。
两个怪物!
男爵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悻悻住嘴,撞开了校长室的门,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尊严尽失的地方。
“女士,谢谢您的关照。”陆扬风得体地与校长交际。
柏楠忌讳家长过度关注学生的学校生活,认为会影响学生的独立性。一直以来,只有节假日和一些额外情况发生时允许家长进入校园。
趁这次机会,陆扬风可以短暂地陪伴小孩一段时间。
干燥冰凉的手心,轻柔地将他包裹。母亲的裙摆晃动,像黑夜里摇曳的毒水仙,投下的影子却是高大温暖的巨人,沉默地守护小孩。
他翘起唇角,跑出办公室,无视凛冽风雪,顽劣而敏捷地在走廊上跳动。陆扬风始终紧握他的手。
“洗手了吗?”陆扬风问。
听出其中的嫌弃意味,他停下脚步,眼神不服气,回答却很乖:“还没有。”
陆扬风笑了,微微弯腰,笔直油亮的头发笼住他的肩膀,仿佛一块缓缓罩下的夜幕。语气亲昵,毫不掩饰其中浓重的爱:“玩完后,记得洗手,把脏东西洗干净,好么?”
说完,一阵夜风卷过,漆黑的天幕下已经没有陆扬风的身影,只有一片宽大的影子跟着他。
环顾四周,雪夜万籁俱寂。
万物俯首,不敢作声。
他孤身一人在寂静的夜里行走,百无聊赖地回味加里的得意和恐惧,男爵的傲慢和愤怒,一张张扭曲面孔在脑海中闪过,带来极大的乐趣。
大部分同类在他面前都很弱小,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只是轻轻一碰,就能将他们碾碎了。草履虫都知道不能挑衅比自己强大的生物,那些弱小的同类如何敢加诸恶意,在他面前放肆?
思绪走到这里,陆雪今缓缓地叹了口气。
“而你,又是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
眼帘撩起,眸光冷锐,精神力呼啸而出,如同席卷的风雪,磅礴浩瀚,瞬息抓住了从灵界延伸而至的触手。蜷缩在黑暗里的君主立刻发出一声嚎叫,口器里混沌沸腾着,这尖啸掀起无形的浪潮,瞬息抵达了所有污染物的脑内,让它们发狂,失控。
陆雪今睁开眼睛时,天已经透亮。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梦境里跟祂接触——蛇类的异形生物,像蚯蚓一样孜孜不倦,企图从他脑海里挖掘出一些浮光掠影的片段,无声无息迷惑他的心智。
万鸿打开门,就看见陆雪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天生上扬的唇角平直地抿着,几乎面无表情。
【奉献值+5】
“过来。”
陆雪今阴阴地瞪着玻璃窗外明媚的晨光,毫不客气地对万鸿呼来喝去。待哨兵听话地走到近前,一把抓住万鸿宽阔的肩膀,额头贴近,完全没征询对方的同意,精神力就涌入图景。
经过数次深入疏导和精神链接,万鸿图景核心区的灰雾隐隐有变淡的趋势,想必只要耐心等待,终有一日拨云见雾。陆雪今却不耐烦循序渐进了,手法粗硬强势地撬动无形的屏障。
哨兵因剧烈的疼痛屏住呼吸,但仍是候在向导身边,没有后退的迹象。
“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陆雪今的声音飘忽不定。
灰雾在强硬精神力冲刷下逐渐变淡,却始终固守最后一寸,陆雪今只能依稀瞥见一些建筑的影子,无法瞥见全貌。
与此同时,随着两人精神图景在高维上高度接近,万鸿迟钝的精神力反而触摸到一片冷锐的空间。
——他瞥见了一点陆雪今图景的影子。
天旋地转,风雪呼啸,这惊鸿一瞥中传导来的画面,令万鸿惊异地挑起眉梢。
是仰望的视角,身上湿漉漉的被人浇了数盆冷水,狭窄的隔间木门紧锁,万鸿嗅到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一阵脚步声,打头的轻柔如落雪,后面跟着的又重又钝。
“把门打开。”
是陆雪今的声音。
稀碎的开锁声音后,木门枝丫一声被人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