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今定定地看着他。
你居然就是朱璨。
一切问题都有了答案。
退出精神图景,陆雪今拨开万鸿凌乱的遮住眼帘的头发,哨兵瞳仁如针般收束,剧烈颤抖,仍然执着地寻找陆雪今的方位,额发被汗水浸湿,仿佛沉沦在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中。
“他什么时候能醒?”
洞幺闷闷道:“我已经无法压制他的灵魂活性,再过不久,他的灵魂就会醒来,以至尸体死而复生。”
“嘘。”陆雪今微妙地笑了下,“帮我再压一压吧,我还没玩够。”
那么温柔的语气,好像他跟洞幺是亲密的朋友一般。
“不过,这个世界倒是玩够了。”陆雪今缓缓转身,朝黑塔走去。
或许是刚才粗暴的精神力入侵,万鸿眼神混沌恍惚,还没彻底清醒,无知无觉地跟在陆雪今身后。
“是陆首席!”
塔内哨兵兴奋地想围过来,被迅速赶来的罗芒制止。
罗芒冷冷地扫过躁动的同类,瞥向低垂着头看起来精神萎靡的万鸿,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又迅速扬起笑容。
“长官,人太多了,我们先离开这儿。”哨兵聚集极其容易引发动乱,他不想让陆雪今受到丝毫伤害。
可向导一动不动,只似笑非笑轻瞥了他一下。
霎时,罗芒脑内响起嗡鸣。
意识在那一刻如同浸入冰泉,森冷的泉水冻结了一切鲜活的东西,罗芒最后鲜明的视野里,陆雪今温柔缱绻地微笑着。
某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去吧,杀掉你所有的同类,他们是毒瘤,是污染源。
不要有任何负担,你在拯救这片土地。
是的。
罗芒骤然转身,双手掐住过路哨兵的脖子,轻巧拧转,高效完成击杀。
这一刻,陆雪今的心情无比明媚,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他接着引爆了这段时间来在黑塔哨兵身上留下的印记,刹那间,整座塔陷入厮杀混乱中。
那些早已积压在心头的杀意,被轻轻一点燃,瞬间如燎原之势将理智吞没。
陆雪今愉快地倚靠栏杆,看楼下哨兵愤怒疯狂地嘶吼,看同类相残,看死去的人死前还心心念念着要去保护首席。
这真实的血肉,淋漓的感情,哪怕只是洞幺构筑的一个幻觉,也足够动人。
“我在拯救世界。”陆雪今如此宣告道。
世界被污染侵蚀,若要拯救世界,必得消灭污染。而污染由哨兵而生,那么答案显而易见。
只要杀掉所有哨兵不就好了!
一簇火焰点燃整个世界。
滚烫的火舌里,那些曾经真切地嬉笑打闹过的人们化成了薄薄的纸片,虚幻,透明。唯二活着的存在只有陆雪今和身后浑浑噩噩的万鸿。
被火焰灼烧的疼痛唤醒了万鸿,哨兵裸露的手臂上全是烧伤,滚烫鲜红。
很快痛觉和伤痕消失,火焰变成了带来温暖的无害物。
万鸿定定地望着陆雪今的背影,这一刻仿佛时光倒流,重回密林,回到那个清晨的枪口下。
猫形的生物松开猎物,鲜血点缀在他洁白的毛发上,美得无比妖异。
他抬头,站了起来,饱满的肉垫被修长的小腿取代,晨光隐隐绰绰,羞涩地拂过青年赤裸的身体。这个化为人类的存在有着阳光也无法比拟的头发,比海水还洁净的眼睛。
他直直地看向瞄准镜。
万鸿听到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在心头响起。
我终于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