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眯起眼睛,余光又瞥见另外两道人影,一个是权力上几乎和他平起平坐的学生会副会长,还有一个是生面孔,正冷冷地盯着他。
陆雪今松开手指,下巴朝篝火扬了扬,“去喝碗汤暖暖身子。”
不等沈默动作,顾西河利索地盛汤,边笑眯眯道:“欢迎新人入队。还是说,这是少爷你的猎物?”
回来路上途径的营地大多绑着人,第一晚的狩猎已经能决定初步格局,但被捕获不代表身份转变,猎物随时能抓住时机袭击营地,将捕猎者变为自己的猎物,所以之后几天大多是强弱之间的反转,巩固胜利果实远比想象中困难。
可陆雪今的营地空空荡荡,唯一一个看起来像猎物的,是他夜半穿行雪原带回的学弟。
陆雪今瞥了顾西河一眼,“你说呢。”
青年抬起手,投降的姿态,掌心位置被火光映出通红颜色。
“我当然认为那是我们的新队友。毕竟比起其他小队,我们人太少了。”
他站起身,友好地将碗递给沈默,颜色相似的瞳仁隔着火焰相望,顾西河表情忽然冷淡下来,不再吭声与陆雪今逗趣,一语不发地回帐篷里。
副会长皱了下眉。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顾西河的步伐有些奇怪,很僵硬。
沈默捧着暖洋洋的碗回到陆雪今身边,嗅着香甜的气息把碗捧到他面前,“学长,你也喝点吧。”
“这时候叫学长了……”陆雪今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手指抵住碗沿往里推,直到抵住沈默的胸膛,才慢悠悠罢手,“行了,快点喝,今晚早点休息。”
歪歪头,看向副会长,问道:“是不是没帐篷了?”
副会长身边的人先一步回答:“这次只带了四顶。”
费尽心思将其余人淘汰出局,只留下两个无法压制的人,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一个特招生。
刚才,是牵手回来的吧。
藏在阴影中的半张脸眼神晦暗,暴露在火光中的那半张却蓦然扬起笑容,“我去找人借一顶。”
“不用了。”陆雪今语气平淡,“他睡我这里。”
刹那间,营地安静到诡异,唯有柴火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声。
陆雪今没搭理他们,径直走进左侧帐篷。
顾西河正斜靠着睡袋,表情淡淡,不知想些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在陆雪今寻找睡袋的背影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
“哇哦,头一回见我们陆少爷对外人这么照顾,”他吹了个轻佻的口哨,似笑非笑地重申一个问题,“少爷,你这么护着他,不会是真喜欢上这个平民了吧?”
找到了。
陆雪今直起腰,缓缓转身,光线正好打在他洁白无瑕的脸上。
顾西河眯起眼,这个角度的陆雪今堪称无可挑剔,如果是迷信的愚人看见,恐怕会立刻跪地祈祷,热泪盈眶,以为自己看见了下凡的天使。
天使盈盈一笑:“作为学长照顾学弟,作为上司照顾下属,这是理所应当的事。西流,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也看顾他一下。”
“好,好。”顾西河叹气,“谁叫我是少爷最忠实的仆人。”
另一顶帐篷暖和得仿佛春天,铺设着厚实的地毯,灯光映得四处通明,小型取暖器持续不断散发温度。空气里弥漫着陆雪今身上特有的气息。
将睡袋扔给沈默,陆雪今跪坐下来,手持镜亮晃晃映出一双湖蓝的眼睛,明亮灯光下那虹膜中碎金般的光辉清晰可见,与他搭肩的头发交相辉映。
他抬手以指为梳,缓缓从发顶梳到尾部,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风吹得微乱的头发。
从沈默这个角度看,陆雪今侧脸轮廓仿若起伏的山峦,晨辉漫洒,投在帐篷上的影子也是美丽的。
沈默猜测一定会有人企图通过帐篷上的影子分辨里面发生的事。
“谢谢学长。”沈默往那边挪了一点,开口道谢,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劫后余生的沙哑。他自嘲般轻笑,“要不是你刚好路过,我今晚恐怕真要变成一具棺材了。”
【他现在不就睡在棺材里吗。】洞幺说。
社会化程度底下的系统并不明白这是一种显示亲昵的自我调侃。
陆雪今放下镜子,递给沈默含笑的眼波:“举手之劳。”
风雪将外界追捕与奔跑的声音掩盖,熄灭灯光,一时间只有帐篷缝隙透进来的点点月色,这一晚无比静谧。
沈默将头顶帐篷的纹路描摹一遍又一遍,此刻,他能清楚地听见身边人轻缓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