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渐飞默默地站在萧泪血身后,默默地看著这一对看尽了世態炎凉、歷尽了沧海桑田却始终互相廝守在一起的公婆,心里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寂寞。
他忽然觉得这一对自古以来就不被重视的卑微小神,远比那些高踞在九天之上、带著万丈金光的仙佛神只都要幸福得多。
“我已有十六年没有到这里了!”萧泪血的语气难得透露出一丝感嘆。
“过了十六年之后,你怎么会忽然又来了?”高渐飞问道。
“因为我又看到了十六年前被江湖中人称为血火的烟讯。”
“就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股红烟?”
“是的。”
萧泪血接著说:“血火一现,江湖中就必定有一位极重要的人突然暴毙,所以,又有人称它为死令,勾魂的死令。”他又解释道:“找我的人到这里来过之后,就要到城外大发放这种红色的烟火,每天凌晨一次,连发三次。你刚才看见的已经是第三次了。”
“所以你前天已经来过,已经接到了那张不能不完成的契约?”
“是的。”
“但这有可能是陷阱?”高渐飞突然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萧泪血说的话很奇怪:“自从那个人忽然自人间消失之后,我一直想不通他躲到哪里去了,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无疑就是和他订立这张契约的人。
“我知道瞒不过你!”突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庙外响起。萧泪血与高渐飞对此都不感到意外,二人目光向外看去。
只见一个人身著华衣、拥著貂裘,背负著双手静静站在原地。这人正是卓东来。但无论是萧泪血,还是高渐飞,他们二人的目光都集中望著另一个人一一这人身姿英挺頎长,风神秀朗,气概威武,穿一身剪裁极合身、质料极高贵的玄色衣裳。
发亮的眼睛满是自信。他就是林平川。
“你还是来了!”高渐飞突然嘆了口气。望著眼前熟悉的人影,他的心底却生不出一丝反感与杀意。只因当初他会受伤败北,是因为他自己非要出手的缘故。
在与萧泪血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明白对方早前对他明显是有所手下留情。
“我当然要来!”林平川单手负后,微笑著道。
“你的计划很好,为何还要现身?”萧泪血目光则落在了一旁的卓东来身上,突然冷冷道。
林平川淡淡道:“你不必问他了,是我让他这样做的!”那张空白的契约上写著一个名字一高渐飞。不得不说,卓东来的计划一向狠毒有效。
但对於萧泪血除外,因为他已经无比確认眼前的高渐飞,便是他素未谋面的儿子。世间冷酷绝情的人不少,但能对亲生骨肉出手的人,绝对是少之又少。
当然像吴婉那般已经变態扭曲的人不算!因为当她准备实施自己计划的那一刻,便已经不算是人了。
“请拔剑!”萧泪血突然冷冷道。
“你要代替小高出手?”林平川淡淡道。
萧泪血没有回答,但他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只见他轻轻打开那只陈旧的箱子,箱中那些平凡、陈旧、笨拙、丑陋的铁件,在瞬息间开始组合变形。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零件,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这一刻,高渐飞才真正明白这口箱子的可怕一它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无数杀人技艺的结晶。每一块铁件都经过精心设计,可以在剎那间组合成各种致命的兵器。
林平川静静地看著,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他知道萧泪血的厉害,早在冷香园那次交手时,他就领教过这口箱子的可怕。那一次,萧泪血为了救走高渐飞,被迫与他交手。箱中那些铁件在瞬息间变为一种不可招架、闪避、抗拒、抵御的武器,足以將任何人格杀於剎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