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嵋派眾人多是在蜀中清修,从未踏足过大漠。此刻听著这来去如电、行踪诡异的驼铃声,都不由得心生寒意。丁敏君强自镇定,低声喝道:“装神弄鬼!”声音却不自觉地带著一丝颤抖。
周芷若悄悄望向师父,见灭绝师太虽仍端坐不动,但扶著倚天剑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灭绝师太见状,环视四周,运起內力,冷声道:“是何方高手,便请现身相见,这般装神弄鬼,成何体统?”话声清越,远远传送出去,在空旷的沙漠中迴荡。
说来也怪,她说了这句话后,那诡异的铃声便此断绝,再无响起,似乎铃声的主人当真怕了她,不敢再弄玄虚。
一眾峨眉弟子见掌门一言喝退邪祟,自是为之鼓舞,心下稍安。然而灭绝师太回到自己帐中后,神色却愈发凝重。作为峨眉派的掌门,她见识广博,深知普天之下,轻功身法能达到如此鬼神莫测之境的,恐怕只有一人一一那便是明教四大法王中以轻功独步天下的“青翼蝠王”韦一笑。
“前辈可是在担心那韦一笑?”林平川见灭绝师太神色有异,走入帐中,轻声问道。
灭绝师太摇了摇头,沉声道:“韦一笑此人,轻功绝顶,来去如风,更兼有一手极厉害的寒冰绵掌”,阴毒无比。若他光明正大前来挑战,我倒是不惧,只是————”她话未说尽,但语气中透露出的忌惮之意,林平川已是明了。她为人虽然高傲,但在武功一途上却从不小覷任何人,尤其这韦一笑名列明教四大护教法王,盛名之下无虚士,实是平生罕见的大敌。
林平川闻言,却是淡淡一笑,语气中带著一丝从容:“前辈,您莫非忘了?
在下的轻功,似乎也还不差。”
灭绝师太听得此言,目中精光一闪,顿时想起当日在峨眉山金顶之上,林平川与她试招时,所展现出的那身惊世骇俗、宛若鬼魅的轻功身法,心下不由稍安,点头道:“不错,有你在,確是可虑之处大减。”她顿了顿,又道:“依韦一笑的性子,这两日深夜,定然还会再来侵扰,一来挫我方锐气,二来也可为魔教总坛拖延时间。”
林平川目光转向帐外无边的黑暗,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前辈所料,大抵不差。此人倘若还敢再来,我定会送他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灭绝师太当即传下號令,吩咐所有门下弟子务必提高警惕,夜晚若需出帐,必须结伴而行,绝不可一人落单,以防不测。
第二日白天,沙漠中风平浪静,平安无事。然而到了晚上二更时分,那诡异的驼铃声果然再度作祟,忽远忽近,忽东忽西,绕著营地打转,扰得人心神不寧。这一次,灭绝师太稳坐帐中,凝神调息,对外间的铃声恍若未闻。
周芷若、贝锦仪等年轻弟子见师父如此镇定,虽心下忐忑,却也勉强按捺。
就在那铃声愈发囂张之际,突然一个清朗而冰冷的声音,並不如何响亮,却清晰地传入营地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说话之人就在身侧:“韦一笑,我看你是不知死活!你若再敢现身聒噪,我便斩了你的蝠翼,让你再也飞不起来!”
这声音正是源自林平川独居的帐篷。周芷若、贝锦仪等人闻声,都是心头一震,不约而同地望向那顶帐篷,既感心安,又不禁为林平川这般毫不客气的警告而咋舌。
或许是林平川这番以內力传送、蕴含著凌厉杀意的警告起了作用,那原本縈绕不去的驼铃声,在话音落下后不久,便彻底消声觅跡,一夜再无动静。
然而,魔教妖人诡计多端,终究不能以常理度之。待到次日清晨,天色微明,眾人收拾衣毯,正准备起身赶路时,靠近营地边缘的两名男弟子突然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惊骇与诧异。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就在他们身旁不足一丈之处,沙地上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人,正自蒙头大睡,呼呼鼾声此起彼伏。这人自头至脚,都用一块骯脏破烂、沾满沙尘的毯子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出半点肌肤身形,唯独一个屁股翘得老高,姿態颇为不雅,鼾声更是响雷一般。
峨嵋派余人也隨即惊觉,纷纷围拢过来,脸上皆是不敢置信之色。昨夜分明安排有弟子轮班守夜,戒备不可谓不严,如何竟会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进来?灭绝师太何等功力,数十年来勤修苦练,便是风吹草动,花飞叶落,也难逃她的耳目,怎地人群中突然多了一个大活人,直到此刻天亮方才被发现?各人心中又是惊骇,又是惭愧。
却见那人身旁,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纤秀窈窕的身影,正是周芷若。她心思向来细密谨慎,听得惊呼便已悄然靠近查探。此刻见这人形跡可疑至极,竟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潜入营地,心下疑云大起,当下柔声开口道:“这位前辈,夜露深重,沙地寒凉,何不起来说话?”说话间,她玉手轻抬,衣袖微拂,一式峨眉派精妙的擒拿手“柳絮隨风”,便悄无声息地向那人覆盖在毯子下的“肩井穴”拂去,意在先行制住对方,再作计较。
这一拂看似轻柔飘逸,实则蕴藏巧妙后劲,迅疾无比。不料她的指尖尚未触及对方衣衫,驀地里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之上陡然传来一股冰寒刺骨的触感,已被一只宛若寒铁铸就的手掌牢牢握住!那人的震天鼾声戛然而止,覆盖头脸的污秽毯子滑落,赫然露出一张脸色青白、眼窝深陷的面容,双目之中精光暴射,嘴角噙著一丝诡异的笑容。
“嘿嘿,好个標致灵秀的女娃子!“那怪人发出一声磔磔怪笑,刺耳难听。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毫无徵兆地飘然而起,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影。
周芷若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內力顺著腕脉直透进来,霎时间遍体生寒,手足酸软,竟是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惊呼声噎在喉间,整个人已被他拦腰一把抱起!
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宛如电光石火!
待得眾人反应过来,那青袍怪人已挟著周芷若,如一道青烟般飘出了三丈开外。静玄师太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大胆妖人!快放下我师妹!”与身旁另一位年长女弟子苏梦清对视一眼,双双抢出!两人长剑同时出鞘,化作两道匹练般的寒光,一左一右,疾刺那怪人后心要穴,意图逼他回身自救。
然而那怪人竟似背后生眼,头也不回,只是反手屈指,向后轻描淡写地连弹两下。“錚!錚!”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静玄与苏梦清只觉剑身之上传来一股极其阴寒又沛然莫御的古怪劲力,虎口剧震,长剑几乎脱手飞出,前冲之势硬生生被阻,心下不禁大骇,暗忖这妖人功力之高,简直深不可测!
灭绝师太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怒火与杀意,一声清啸,声如九天鹤唳,直衝云霄:“青翼蝠王!欺人太甚!”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一道青虹般疾射而出,倚天剑应声出鞘!但见青光暴涨,寒气森森,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嗤”的锐响,化作一道经天长虹,直刺韦一笑背心“灵台穴”。这一剑含怒而发,去势之疾,劲力之凝,竟將周遭的漫天风沙都逼得向两旁分开!
韦一笑虽挟著一人,身形却灵动如鬼似魅,在灭绝师太凌厉无匹的剑光中倏忽来去,每每在剑尖及体的剎那,以毫釐之差堪堪避开。他口中哈哈大笑,声震四野:“久闻峨眉灭绝师太剑法通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速度还差了那么一点点!”笑声中,他身形连变七个方位,诡异莫测。灭绝师太面沉如水,將峨眉剑法中的精妙招数“金顶佛光”、“白云出岫”、“玉女穿梭”等连环使出,剑光绵密,宛若一张青光巨网,然而韦一笑便如网中之鱼,滑不留手,剑尖总是差之毫厘,未能奏功。
“师太,接下去这招又如何?”韦一笑长笑声中,身形陡然一个怪异的倒翻,竟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从灭绝师太头顶疾掠而过!这一下变生肘腋,全然出乎常理,饶是灭绝师太阅歷丰富,应变神速,也不禁为之一怔,剑势出现了剎那间的凝滯。
就在这瞬息之间,韦一笑已欲借势远遁。然而他身形甫动,一道玄色身影竟如早已算准了他的去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前方丈余之地,宛若渊亭岳峙,正是林平川!
韦一笑心头微凛,去势不停,身子竟不转身,便如脚下装了机括般向后猛地反弹而出,其速更增,犹如一溜轻烟,眨眼便飘到了十余丈外,这份轻功,著实骇人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