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下人们进出房门的脚步匆匆,屋里骤然空了,行李细软都统统封箱。
他们要走了,但药还没来。
柏姜垂眸坐在坐榻上,对周遭的细碎声响不置可否,心中却愈加烦躁。
“姑娘,王爷请您去喝药。”
“就来。”
自打昨日跟褚绍置气,褚绍便使坏让厨房专在他院里熬药,一日三顿地盯着她喝药,她懒得和他理论,到了时辰往他院里点个卯,拿了药碗一饮而尽,扭头便走,连他手里递出的糖也视而不见。
今日也没差。
柏姜这么想着,提裙跨过了门槛。
褚绍一个要死的人了,倒真有点看破世事的样子,躺在院里一棵海棠树边晒太阳,一柄羽扇被他懒洋洋地搭在眼上。
柏姜被那阳光刺得双眼酸痛,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端起一旁石桌上的药碗。
“诶,”一柄羽扇伸过来,挡住她的手:“这碗是我的,刚有个小子手脚不利索碰洒了你的药,我让他们去重新煎,阿姜若是消气了就在这里坐一会儿罢。”
柏姜要走,愣了半天发现自己腿脚没挪动半分,褚绍看她一眼,又慢悠悠把扇子遮回自己脸上,柏姜于是弯腰拂开一边石凳上的海棠花瓣。
明明心里沉重的很,天色却阳光明媚,褚绍也一派悠闲,只有她不自在。柏姜坐下也不安分,撑着下巴乱瞟,最终看到褚绍身边徐徐冒着热气的药碗。
“这药……怎么看着颜色比从前的深?”
柏姜以为是自己晃了眼,揉了揉眼再看,确实是要深一些。
格木图在做苦力,扛着几把兵器路过时忍不住在一边插嘴:“主子今早上逼着周大夫多加了好几味药,说是急病还需猛药医。”
“什么药?会不会伤身?”
格木图说不出,褚绍在一边装听不见,柏姜见势起身要走:“你不说我去问周大夫。”
“诶——”
柏姜转身,褚绍仍然没有移开那扇子:“到了并州我还有事要交代虞禹,没点药压着要是又犯病就是徒增麻烦。”
接近五月,阳光明媚得刺眼,柏姜却忍不住遍体生寒,她抑制住眼眶里冒出来的热气,好言好语地商量:“现不是还有些药?你要加药,到并州那边也不迟。”
褚绍闻言也不顾那药汤烫口,伸手去摸那药碗,柏姜一个箭步抢先挪开,药汤颤巍巍一晃泼洒到褚绍手背上,烫得皮肤发红,褚绍扔了扇子,起身张开五指强硬地罩在药碗上不许她再动。
柏姜不放,褚绍另一只手握着她腕子硬生生将她推开,将那熬得发黑的药汤一饮而尽,没有糖,他苦得整张脸皱起来又松开,长长呼出一口气,像饮烈酒时的样子。
他将药碗缓缓放在石桌上。
柏姜再忍不下去,甩开他手扭身离开的时候迅速地拭干夺眶而出的眼泪:“药熬好了送我院里,不送我也懒得喝了。”
身后褚绍叹了口气。
她走得急,与跑得更急的含微迎面撞个正着。
含微吓得一连后退几步,单膝跪下来:“娘……姑娘赎罪!”
柏姜扶住门框:“发生什么事了跑得这样急?”
含微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娘娘!有药了!我们找到药了!”
柏姜不顾他的称呼失声道:“哪里来的?!”
“船队,”含微气喘吁吁的:“船队收缴的药材里有满满一箱上好的雪岭根,普通大夫不认得雪岭根长什么样子,与葛根之类的混在了一起,还好周大夫称药时认了出来。娘娘,周大夫说了,那些雪岭根足够清除主子体内的余毒了!”
身后一声清脆的瓷片碎裂的声音,柏姜回头看,褚绍正捏着一片碎瓷片恨铁不成钢斥道:“你这小子……就不能跑快点?”
柏姜毫不客气地回敬他一个白眼:“骂含微做什么?还不是你活该!”
说罢绕过一头雾水的含微径自回了偏院。
于是动身去并州的日子推迟了两日,周大夫带着两个徒弟连夜炮制药材,最后制成十几个精致的药包给褚绍随行带着。
柏姜托腮在一边看着,突发奇想道:“扎得真好看,送我那儿去吧,宋阿濡的空盒子还在偏房堆着呢,上头镶金戴玉的可好看了,用那个放正相配。”
褚绍失笑,吩咐人拿着药包跟柏姜回了小院。
阿午正在偏房补眠,她白日里睡了半天,这时候听见柏姜来了一骨碌从榻上起来:“阿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