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掳?”
韩宿点点头:“当时我去山里打猎,遇到一帮黑衣蒙面的匪徒,二话不说就将我迷晕绑了,醒来后的一段时间现在仍然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就记得每天都很难受,恢复后就被带到一处深山里,和一帮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练武,十六岁的时候上头开始派任务给我,一张画像,一份生平,拿着这些去杀人,干得好有赏,干的不好有罚,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许多年。”
按褚绍入宫那年算,到玉陶遇刺为止,怎么也有十年时间,这十年的辛苦与艰险,韩宿仅仅用几句话便一概而过了。
“那你现在……?”
“我上回,失手了。”韩宿简短得说,继而转头看向柏姜,“娘娘也略有耳闻吧?”
褚绍一道转头过去:“我想起来了,阿姜,方才在赌坊里你叫大哥什么?”
“……”
柏姜两颊有些发烫,若是只论这间小屋里的关系,韩宿大概算自己大伯哥吧?
“是玉陶。”
柏姜不想在这两兄弟面前发窘,只能把责任都推到玉陶头上:
“玉陶见了你两次、还被你手下留情放她一条生路,往后就一直念念不忘,大海捞针一般在民间找你,我临行前还塞给我一张画像,要我见着后无论如何把人送到铜城一叙。她年岁略长些,一天天‘小刺客’‘小刺客’地在我耳边絮叨,你又长得不大像你这个年岁,我情急之下就脱口而出了。”
柏姜讲得理直气壮,倒是韩宿素来是沉闷的性子,听到“手下留情”后耳朵尖就有些可疑的烧红。
“玉陶看上的是我哥?”
褚绍大惊,继而替他哥坚定回绝:“不行、坚决不行。”
韩宿不好说柏姜什么,但褚绍还是能拦一拦的,他刚把褚绍拍在桌案上的胳膊拿住就被褚绍反手按下:“哥,玉陶真不行。那个女人性子很花的,看上的男人多了去,头先还在宫里办选夫会,把铜城里的青年才俊都喊过去让她赏看,你这样的会栽她手里的。”
“我不是……”韩宿反驳不成,额顶上闷出细汗。
“玉陶不是你说的那样,她选定了人就很认真,韩大哥你不要听他瞎讲。”柏姜不高兴他那么讲玉陶,扔了筷子反驳。
“我没……”韩宿脸更红。
“好了,”褚绍独断专行道,“哥过一阵跟我回铜城,玉陶说不定到时候就忘了,她不问阿姜你不要说见过哥。”
“凭什么……”
柏姜还要争执,却被韩宿无奈地打断:“我回不了铜城。”
“为什么?”柏姜与褚绍异口同声道。
“因为我留了……公主一命,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韩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组织里的杀手每三月都要服药,否则就会毒发身亡,这是他们约束我们的手段。我早就在那里待够了,离开铜城后我本想静静地等死,没想到他们连几个月的时间都不给我留,专程派了人来取我的命。我寡不敌众,差点曝尸荒野,不过竟然被一个云游的和尚捡到了,他将我安置到一间破屋里照顾了许久。后来他说大概是我身体里的血流干了大半,因而毒也流干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不差。”
“醒来后他将我照顾到能一个人走路便离开了,我那些日子里断断续续想起了好多,想起你,想起爹娘,但我不敢再在铜城露面,碰上个人看我身手好,将我带到黛州进了赌坊做个宝官,这种不见天日的活计对我来说是最安全的了。”
韩宿落拓一笑,拍了拍褚绍肩膀:“没想到刚在黛州安身就见到了你。”
“这房子哥弄得不错吧?本来就是三间老屋,我看见外头种着一棵老槐便知道是天意,慢慢垒了个院子出来,前日才竣工。”
褚绍眼圈微红:“好。”
“爹和娘……还在吗?”
韩宿犹豫再三,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褚绍脸上却一瞬间血色尽失,韩宿见他脸色立即明白了:“……是我不孝。”
“不,是我……”
柏姜在桌子底下拉住褚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