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雪的路面,被路上跑的有轨电车和轿车一眼,便化作污黑的泥浆。
即便这种天气,流连于洋场的人依旧不少,路上随处可见穿着大衣西装的绅士,与身侧打扮时髦,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在湿滑路面上点步的摩登女伴。
不远处一家挂着“康司令”
招牌的西餐厅里隐隐飘出来热奶油和烤面包的香气,傅觉民在等人,几乎每个从他身边走过的路人都会忍不住向他投来混杂着好奇和敬畏的目光。
如他这般排场的人物,哪怕在权贵遍地的十里洋场,也不多见。
没多久文和戏院里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应是一场戏放完了。
傅觉民随手掐灭烟头,缓步朝剧院门口走去。
从剧院大门缓缓向外涌出的稀疏人流中,一道人影突然飞快向他跑来。
傅觉民嘴角噙笑地提前张开双臂,一把将来人拥入怀中。
裹了件毛茸茸的狐皮大衣,内搭旗袍的许心怡从傅觉民怀里仰起头,呵出一口白气,脆生生地喊了声“灵均哥”
,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惊喜和幸福之色。
傅觉民拍了拍她肩膀上的雪花,随口问起:“今天看的又是什么戏?”
“《啼笑因缘》,胡玉演的。”
许心怡答道:“演得真好,今年的电影皇后,肯定又是她了。”
说着,许心怡忽想起什么,转头朝自己身后望去。
“对了,给灵均哥介绍一个人。
曼卿,快来!”
许心怡冲一人招手,傅觉民顺着看去,只见一个穿白色呢子风衣,手里拎着个小包的漂亮女孩,正被青联帮汉子礼貌地拦在不远处的地方。
许心怡从戏院里出来,他便注意到女孩的存在,微微抬了下手,女孩被放进来。
“郑曼卿,我的朋友,这些日子,多亏她带着我在盛海玩,教了我不少东西呢。”
许心怡动作自然地挽起傅觉民的胳膊,小鸟依人地给女孩介绍:“曼卿,这是我。。灵均哥。”
女孩显然还未从数辆豪华轿车开道,几十名青联帮汉子随身护卫的排场中缓过神来,有些发愣地打量有关傅觉民的一切,像是正在揣测他的身份。
“你……你好,我叫……”
还没等她结结巴巴地做完自我介绍,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已经带着几个人疾步朝这边走来。
“傅公子大驾光临!陈某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女孩剩下的话噎在喉咙,她赫然认出来人竟是文和大剧院的老板。
“底下人没有眼色,见到傅公子也不知道请进来坐坐,就任傅公子在外头淋雪。。”
“傅。。。。你是灵公子,傅灵均!”
女人猛地脱口而出,下一秒捂住嘴巴,脸上只剩下满满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之色。
她和许心怡只是在一家成衣店认识的,见她出手阔绰,又什么也不懂,傻白好哄,便主动接触成了朋友。
原以为许心怡只是哪个初来乍到乡下土财主家的小姐,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大名鼎鼎盛海四公子之一灵公子的女人!
女人一声低呼,场上却没几人理她,傅觉民继续跟眼前的文和戏院老板寒暄。
“傅公子快里边请,下一场新戏马上开演,前几天刚到一批上好的咖啡,陈某正好请公子帮着品品味道如何呢。。”
中年男人表现得无比殷勤,“最近电影界正好在举行‘电影皇后’投票评选。。。哦对了,许小姐方才就捐了一张灯牌出去。”
“哦。”
傅觉民转头看许心怡,“你还捐了灯牌,捐给谁了?”
许心怡显得有些心虚,小声解释道:“我刚刚看完胡玉的戏,实在太喜欢,一下没忍住。。。就给她捐了一块灯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