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魄,堪称成仙者的“命”。仙者长寿,因此凡间常论的性命学说,是放不到神仙身上的。但神仙有一个要命的缺点,那就是灵魄。灵魄就是魂灵,落在神仙的手上,能够实现身与魂的分离,灵魄还可以根据心之所向,去往任何地方,只有一个必要处,那就是灵魄不能损坏或丢失。
这种东西,损坏了是没有办法补救的,灵魄碎了就是碎了,任何人,哪怕已经位列神仙,也依旧无力回天。
慕枝砚分辨清楚,的确是灵魄碎裂。
是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她在幻境消散前,在寻灵诀把她往外推之前,拼命地挣脱,往身后望了一眼。
落物反倒有声,她见到了绿色的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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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与人间有着专门设置的转接处,唤作上云门,长年守在门边的小童子正打着瞌睡。
近些日子来,只有得到派遣令时仙师神君才会下凡,因此他清净得很。等在门边久了,快把左右摆着的两盆花叶都数清,小童子点着头,一下一下,即将睡着了。
这时候,他听到自己守着的门忽地开了。
上云门开,摆放着本落灰的花叶忽地变色,从人间带到天庭的一场风还没有断,无端地从门外刮到小童子落脚处。
来者气势汹汹,风里更是带着刀子般刮得生疼,小童子瞬间清醒过来,可足下却早已站不稳,着急扶着边缘扶手才稳住。
他对着上云门外喊道:“是哪位。。。。。。”
话音未落,他看清从风声里走出来的人。
伴随着道道若有若无的钟鸣声,身边的风收敛力度,上云门四方大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来者随身的蝴蝶。
蝴蝶本是伴随门内草木生,在风起的那刻惊醒,萦绕着来者裙身而飞。蝶飞至头顶,童子望见她一身绿衣,头饰流苏亮着彩光,坠到肩膀上绣着的金色罗缎。
她抬起手来,小童子跟着她扬着的手指再向上看,对上她一双如水的眼眸。几乎是望见的刹那间,小童子脑子“嗡”地一声,似乎有许多失去的东西在那个瞬间注入身躯,他下意识叫了一声:“缘、缘灵大人?”
天庭之上,众位有名号的神仙之间,只有一位赠有独特的“灵”字,是因曾经供奉香火旺盛,众生许愿百求百灵,加之其仙师认为世间有灵,故而得名。
慕枝砚面色不变,蝴蝶落到抬指上,她轻轻抖动,蝴蝶飞回上云门那侧的草木上。风声终于止住,慕枝砚侧首,没有理会童子的诧异,只问道:“仙师弥何在。”
“这时候。。。。。。应当在天庭中央,十二弯廊后,正和天道。。。。。。”
慕枝砚抬腿就走、
“哎,缘灵大人,天道闭门是不能任何人闯入的!”童子不明所以,追在慕枝砚裙摆后跌跌撞撞,“不过我总感觉似乎很久没看见您了呢,上次您下人间还是,还是什么时候来着?”
“您刚从人间回来,要不,要不您去取点酒来吧?我从前在酒酿坊,知道您喜欢什么。。。。。。正好不用过弯廊,就在那头。”
那童子连跑带走,不一会儿气息都不匀了,才得来慕枝砚的一声:“我平日饮酒,是为了酒后忘却烦恼,而今来看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啊?”
赶路间两人已至十二弯廊。长廊风景如昨,甚至还得某些神仙指点,新修上了座桥,桥下水面不平,当慕枝砚上桥时,道道水波映出她的一张脸。
她站在桥上,望着水面渐渐平静,忽地问向身后人道:“如果我说,此去人间受了欺负,该怎么是好?”
“这话怎么讲?”小童子仍是疑惑,“这世上还有人能欺负缘灵,仙师大人您吗?”
她沉吟片刻,说:“不是我。而是我瞧见本应在云端之上的一个人,被打落尘间。”
“那肯定得打回去啊!”
慕枝砚笑了,小幅度地一笑,发间便露出支桃花瓣的簪子来。小童子眼尖瞧见了,问:“哎,您这是在人间得的新样子么?以前不见得过,看来您这次下人间,还真是有意思啊。”
她摸上那支簪子,笑意盈盈:“我这次下人间,还瞧见了一场极好的剑舞,一场极美的落花。”
发簪触手冰凉,慕枝砚转回身,对着十二弯廊前方吸了口气,继续道:“你如果得空,不如也一同前往,去看一看人间的三月春。”
那小童子顿时就笑了:“这怎么可能,我是看守上云门的,得一直住门边,哪里能得空啊。”
“会有的。”她说,“总不好叫你再忘记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