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诗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眼泪忍回去,点头,再点头:“谢谢医生。”
病床从手术室的大门推出来。
许尽欢终于看清了纪允川,他安静地躺在上面,脸色苍白,氧气罩还在,胸口起伏极浅。锁骨间,插着一根管子。她站在走廊边上,没敢上前。纪母跟在担架旁边,伸手想要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又立刻收回,像怕惊动他。
他们推着纪允川从她面前经过。
担架过去,走廊恢复安静,只有轮子远远的响。
许尽欢靠着墙,腿软了一瞬,又站稳。苏苓立刻扶助许尽欢:“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
术后几乎一周的时间,纪允川睡多醒少。而许尽欢已经不遵医嘱地办理了出院。
终于,在初春的傍晚,纪允川能够清醒着的时间长了一点。护士说可以有家属短时间探视。
她在门口等。病房里面的灯光柔软,机器的“滴”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纪允川眼睛慢慢睁开,氧气罩里雾起雾落。护士走过去,小声说:“你的女朋友来探望你了。”他很慢地眨了一下,像在说“好”。
许尽欢穿着无菌服走到纪允川身边。
他看到许尽欢,面罩里雾气一圈圈起落。眼角有水光,不确定是不是泪。他把右手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像想要握住一个什么东西。
许尽欢怯怯地把手伸过去,塞在纪允川的手里。
她看到纪允川的双唇翕动,俯身凑近纪允川。
“你瘦了,”纪允川很费劲地开口:“又不好好吃饭了是不是?
许尽欢维持着愣怔的姿势,还没好全的肋骨嚣张着用刺痛来攻击她此刻紧绷脆弱的神经。
打死她,她也想不到,纪允川醒来后会对她说这句话。
纪允川真的,是个十成十的笨蛋。
“嗯。我等你好起来,管着我,我才会好好吃饭。”许尽欢的声音嘶哑,干涩,她自己都听不出现在发出的声音来自自己的嗓子。
“那我要努力快点好起来。”纪允川弯了弯眼角。
探视时间很短,许尽欢很快被护士请了出去。
她站在门外,靠着墙,眼睛闭上。
许尽欢在星河湾二十楼的床上翻了一个身,纪允川的气味已经变得很淡。她没敢换过床上四件套,她害怕纪允川的味道就这么消失了。
肋骨偶尔抗议,她就停下辗转反侧的身体。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纪允茗发来的信息:
“谢谢你。”
纪家的人,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样!?
究竟他们要多高尚为止,来停止衬出
她的多不堪。
三天后,医生说可以让他尝试更短的对话。许尽欢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离得不近不远。护士比了个手势,让她靠前一小步。她站到床尾。灯很柔,他的眼睛很亮。
“许尽欢。”他叫她,隔着面罩,声音被切得细碎零落:“你……睡……的好吗?”
“很好。”她张口扯谎:“崽崽有我照顾,你放心。你呢?睡得好吗?疼不疼?”
“我……睡得……很好。”纪允川看着许尽欢眼下的青黑,费力地说,每个字之间都像越过一道小小的丘陵:“我没事。你……别怕。”
许尽欢牵住他的手:“嗯。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