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纪允川的脸涨红、汗像雨一样往下滴的样子。
看到那袋尿里淡黄色的液体一格格爬升。
看到血压数字从一个可怕的高度慢慢往下掉,恢复到安全的范围。
护士随口嘱咐说“以后要随时注意尿袋位置”“膀胱充盈是ad最常见的诱因之一”。
每个字都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她脑子里。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
是她坐在他腿上。
是她没有察觉尿袋已经快满了。
是那一点点无意之间的挤压,把导尿管折了一个弯。
是这个弯,让他的膀胱开始报警、血压飙升、头差点炸掉。
如果护工不在?
如果她没喊出来?
如果他那句“没事”成功骗过了迟钝愚蠢废物的自己?
她不敢再往下想。
好一会儿,血压的数字终于回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区间。
纪允川靠在病床里,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又扔回岸上的鱼,浑身还带着没有散掉的疲惫。
护工和护士退到门外,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如果再有任何不适立刻按铃。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重新静下来。
许尽欢站在病床前。
她手指凉得发木。
“你吓到我了。”她开口,声音很轻,陈述着自己的现状。
纪允川抬眼看她。
刚被血压摧残过的脑袋还有点晕,不想许尽欢害怕,尽力露出一点笑:“这也算吓到?那你胆子挺——”
话没说完。
“你差点死在我怀里。”
许尽欢面无表情,平静而冷漠地开口,她好像又回到了那种时候。
被同年级的人围观着窃窃私语的时候,听到生母客气地问“要不要和妈妈一起生活”的时候,看到姥姥尸体的时候。
怎么她的人生,充满了“这种时候”。
许尽欢的耳鸣结束后,杂乱的大脑变得干净。她像电影奖项的评审,冷漠地,客观地,抽离地评价看待着眼前的剧情。
她没有任何情绪。
她失去了所有情绪。
…………
房间安静了许久。
“如果刚才没有叫到人。”许尽欢漠然地看着他,眼神冷静得像一个旁观者,“你会有生命危险。”
“……”纪允川闭了闭眼,又睁开,“这次是我没注意腿袋。”
“是我坐上去的时候折到的。”许尽欢讥讽而不解地看着他,“你还在替我找借口?”
“许尽欢——”
“你知道对于高位截瘫的人来说这种反射性高血压会脑出血。医生那天说的时候,我和你都听见了。”许尽欢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心律失常,可以直接把你这条命一起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