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尽欢跟在施诗身后走出病房。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窗台很宽,摆了一排绿植。
医院里其实没花花草草,只有最耐活的植物——
几盆绿萝和万年青,叶子油光发亮,顽强得像不肯死的希望。
施诗走到那里停下,回头看她。
“宝宝,”施诗这样叫她,语气很自然,“我都听小邵和小林说了。”
许尽欢这辈子第一次听见这种称呼,甚至短暂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许尽欢背微微绷了一下。
他们两位确实太清楚过去这几天她的作息,每天陪到多晚,折叠床上躺下的时间,凌晨起床帮忙扶着人一点点翻身,早上不到七点又起来,几乎没有一夜睡足过。
她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在某种意义上,她只是在赎罪。
看到纪允川奄奄一息的模样迄今为止还会在她梦里常常出现。
“你这么没日没夜地守着,”施诗轻声说,“自己会先吃不消的。”
许尽欢站在那里,肩膀不可察觉地缩了一下。
她不太会跟长辈相处,姥姥是那种十分醉心学术的女人,并在自己的领域做到了领先于所有男性学者的成就,是个拥有自己的世界的人。姥姥和她相处的时间掰着手指算其实也不长,她每天得去上学,姥姥要去讲课,偶尔参加论坛讲座还需要出差。
以至于她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种过于亲密温柔的关心。
“我没事的,阿姨。”她张嘴,最后挤出来的还是这句,“我睡得着。”
睡得着和睡得好是两码事。
施诗看着她,眼中是明晃晃的心疼。
她比许尽欢高一些,穿着高跟鞋,目光从上往下落,刚好落在许尽欢略显苍白的脸上。
“你这小孩子。”她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秒,她突然伸出手。
许尽欢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她拢进了怀里。
那是一个非常完整的拥抱。
不是礼貌式的、象征性地碰一下,而是把人整个人包进去,给了她一个实实在在可以依靠的空间。
她一只手搭在许尽欢的后背上,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椎轻轻抚。
另一只手自然地落在她后脑勺上,轻揉了两下。
动作像极了故事书里温柔的母亲。
许尽欢整个人僵住,恍然大悟。
原来,沉香要救的是这样的三圣母。
故事也不全是骗人的。
她不记得上一次被人这么抱是什么时候。
许尽欢的世界很窄,能伸手抓住的安全感也很少。后来她慢慢学会了一个人冷漠地消化自己的所有情绪,难过的时候就看剧,然后靠睡觉逃避,睡够了,就继续过日子。
她习惯把所有难过都交给放置来消化。
现实里,很少有人像现在这样,给她一个不问缘由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