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袋内液面迅速上涨,发出细细的水声。
纪允川胸腔那种“被抓住”的疼痛和窒息感稍微松了一点。
可头还是疼。
那种从眼眶后往外炸开的痛,让他连眼睛都不敢闭太?紧,生怕自己?眼珠炸了。
护士被护工招呼过来,拿着降压药、听诊器和小手?电进来,一边听一边记录仪器上的数字。
“还好发现得早。”护士说,“再?晚一点就危险了
。”
护士只是随口一说。
落在许尽欢耳朵里,却像一记耳光。
她站在轮椅旁边,背紧贴着墙,手?指掐进掌心。
她看到纪允川的脸涨红、汗像雨一样往下滴的样子。
看到那袋尿里淡黄色的液体一格格爬升。
看到血压数字从一个?可怕的高度慢慢往下掉,恢复到安全的范围。
护士随口嘱咐说“以?后要随时注意尿袋位置”“膀胱充盈是ad最常见的诱因之一”。
每个?字都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她脑子里。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
是她坐在他腿上。
是她没?有察觉尿袋已经?快满了。
是那一点点无意之间的挤压,把导尿管折了一个?弯。
是这个?弯,让他的膀胱开始报警、血压飙升、头差点炸掉。
如果护工不在?
如果她没?喊出来?
如果他那句“没?事”成功骗过了迟钝愚蠢废物的自己??
她不敢再?往下想?。
好一会儿,血压的数字终于回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区间。
纪允川靠在病床里,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又扔回岸上的鱼,浑身还带着没?有散掉的疲惫。
护工和护士退到门外,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如果再?有任何不适立刻按铃。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重新静下来。
许尽欢站在病床前。
她手?指凉得发木。
“你吓到我了。”她开口,声音很轻,陈述着自己?的现状。
纪允川抬眼看她。
刚被血压摧残过的脑袋还有点晕,不想?许尽欢害怕,尽力露出一点笑:“这也算吓到?那你胆子挺——”
话没?说完。
“你差点死在我怀里。”
许尽欢面无表情,平静而冷漠地开口,她好像又回到了那种时候。
被同?年级的人围观着窃窃私语的时候,听到生母客气地问“要不要和妈妈一起生活”的时候,看到姥姥尸体的时候。
怎么她的人生,充满了“这种时候”。
许尽欢的耳鸣结束后,杂乱的大脑变得干净。她像电影奖项的评审,冷漠地,客观地,抽离地评价看待着眼前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