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一开机,未接来电几条,全是苏苓。周围的语言变成了能听得懂的,许尽欢有些信息过载,每句话都好像从她耳朵钻进去?,说?不上是因为很久没接收这么多能听懂的语言还是她心情确实很差,她感到烦躁。
许尽欢按掉推送,拎箱子去?打车。雨水贴在车窗上往后退,路牌一块一块掠过去?,广告牌上熟悉的品牌重?回视野,北城其实没什么变化。
苏苓住的小?两居室在老小?区,楼道里贴着各种小?广告,墙皮斑驳。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灯没全开,客厅那盏顶灯昏黄地亮着,茶几上堆着猫粮罐头和没扔的外卖盒。
抱抱被放在客厅角氧气舱里落铺好的垫子上,角落堆着一小?条薄毯,呼吸很浅。小?薄毯的尺寸刚好大?概是苏苓特意给?买的,还有随处可见的玩具,大?概是在苏苓家认认真真当了三?年小?皇帝。
抱抱瘦了。
“欢姐。”苏苓红着眼眶,嗓子是哑的,“医生说?,再拖就随时”
后面两个字她没说?出来,许尽欢看着苏苓,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两下?,然后蹲下?去?,伸手摸抱抱的毛。
也只是瘦了一点点,大?概是病发的土壤,只有肚子因为肺水肿微微鼓着。呼吸声带着气泡,猫鼻子旁边发出细微的咕噜水声。抱抱似乎闻到了她的味道,费力地眯开眼睛,眼睛里的颜色还是熟悉的琥珀色。尾巴动了动,没什么力气,却倔强地晃了一下?。
“抱抱,我回来了。”许尽欢的声音温和,“生我气了吗?”
她轻轻抬起猫的一只前爪,指尖下?的肉垫不像以前那样?软软的。她给?抱抱顺毛,一下?一下?,从头顶顺到脊背,从脊背顺到尾根。抱抱起初还有些紧绷,很快就松下?去?,像以前在她臂弯里睡觉时那样?。
“医生说?……肥厚性?心肌病。”苏苓站在一边,小?声解释,“昨天?突然喘不上气,送去?医院,拍片是肺水肿,给?上了氧气和利尿。今天?情况还是不好。”
“多久?”许尽欢问。
“他说?,撑不过一周的可能性?很大?。”苏苓咬唇,“也……也可以现在就医生说?至少不用?受罪了。”
安乐一词被苏苓咽下?,不忍说?出。许尽欢嗯了一声,没做表态。又看了眼前的小?东西两眼,抱抱的胸腔像只破气球似的起伏。
“去?医院吧。”她说?。
下?午的宠物医院人还不少。白色的冷光灯,消毒水味。有猫在笼子里喵喵叫,有狗在输液架旁边打着嗝,有主人在走廊里坐着低头哭,整条走廊把各种爱意和绝望挤成一团。
医生看着沉默的许尽欢和哭成泪人的苏苓,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神情平静,嗓音也温和,一项一项给?她解释抱抱的检查结果:“肥厚性?心肌病,挺典型的。它这种年纪,本来就高?发。”医生指着片子,“左心室壁增厚,舒张功能差,继发肺水肿。昨天?抢救了一次,说?实话,今天?能等到你回来,已经是”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不那么直白的词:“挺顽强的了。”
“有没有可能……”许尽欢问,“治得好?”
许尽欢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带着答案问问题,但是她也确实,需要一个冷漠的回答。
这样?,她才甘心。
“可以上呼吸机,继续用?利尿剂、强心药,能缓一缓。但是,它现在每一次呼吸都很辛苦,胸腔里全是水,心脏长期负担很重?。”医生看着她,“你是它的监护人,你最了解它。我能做的只是客观建议。”
她低头看怀里的抱抱。
抱抱缩在毛毯里,胸腔一起一伏,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嗅觉还在,鼻尖贴着她的手指嗅了嗅,然后很笨拙地伸舌头舔了一下?,没舔准,舔到自己爪子上。
“你决定。”医生说?,“不急这几分钟。”
其实很急,怀里的小东西每一口呼吸都在跟折磨着它自己和时间讨价还价。
许尽欢的脑子安静得出奇,听着苏苓的啜泣,签了字。
“进行的时候。”她问,“可以陪着它吗?”
“可以。”医生点头,“到时候我们会给你留一点时间。”
手术台的光线更亮些,白得一尘不染。抱抱被轻轻平放在台上,前爪剃了毛,嵌着留置针。麻醉药打进去?的那一瞬间,它惊了一下?,本能地想缩爪,却缩得很慢。它的头还在她掌心里,脑袋软软的,像以前早上赖床时那样往她手心里蹭。
许尽欢跪在地上,额头的高?度正好能抵着它的额头。
“抱抱。”她低声,像给?小?孩讲睡前故事,“你真不等等我多赚点钱,给?你买大房子带你出国玩了?”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是不是因为你六岁才给?你做绝育?所以你生病了?”
“算了,你脾气那么差,不让你接着受苦了。要是想我了,来梦里找我,好不好?等我死了,会去?找你的。”
抱抱眯起眼睛,呼吸急促,胸腔里那点气一冲一冲,好像有人在里头挤气球最后一点空气。它像理解了一样?,用?鼻子很笨拙地顶了顶许尽欢的额头,那力道轻得不能再轻,却很认真。
然后那口气慢慢散开,再也没回。
医生关了机器,动作非常娴熟地整理
猫的身体,收颌,合眼,把爪子摆好。护士递上小?毛毯,把它裹起来,像小?时候她第一次捡到抱抱时那样?的一小?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