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左侧刹车直接锁死。
纪允川没?意?识到?,另一只手?已经按住右边刹车,把那一边推杆拨上?去。右轮活动自如,左轮却死死咬着轮胎。他?把腿随手?往前推了两下,脚背无力地耷拉在脚板前缘。因为慌乱,他?根本没?去好好摆放自己的腿脚,左脚脚尖勉强勾在脚托边缘,右脚则带着惯性?滑到?了脚托下面一截。
他?低头匆匆瞥了一眼,两个?模糊的脚尖在夜色里,他?当已经摆好。
“许尽欢——”他一边叫,一边双手?用力推轮圈。
右轮轻巧一转,左轮却纹丝不动。轮椅斜着发力,车架发出一串难听的吱呀,金属摩擦声?听的人呀酸,整辆椅子像被人从侧面拽了一把,方向?猛地歪向?一边。
纪允川以为是睡衣下摆卡住了,手?忙脚乱把衣摆往腰上?一提,再用力推动,依旧没?有?任何改善。
他?咬着牙猛推轮圈,轮椅呲地往前挪了一点,又顿住。地板摩擦声?不对劲,他?以为是地垫没?挪开,手下意识再用力。手背上青筋绷起,手?心被推圈磨得发烫。
吱呀——
被蹭到?膝盖的睡裤让小腿和脚裸一起裸露出,因为长期瘫痪略显细软,此刻右脚背被脚托压在下面,脚踝不自然地被拧出一个?怪异的角度,脚掌一半被粗糙地板摩擦,另一半卡在轮椅的小轮和地面之间?,随着纪允川每一次疯了一样地发力,皮肤就被粗暴地挤压地更红。
怎么这?么难推!纪允川咬着牙,又用力推了一把。他?觉得轮椅像是推在一条长毛的地毯上?,费力得过分。
轮椅往前每动一下,那只脚就被死死拖行一下。脚背被硬生生卷进一条逼仄的缝隙,脚趾撞到?地板,踝关节彻底被扭成古怪的角度。
他?什么也没?感觉到?。
从胸口以下,像一直以来那样,是一块空白。
纪允川以为是地板翘缝或者方向?没?对好。心里的焦躁占了上?风,他?反手?又推了一把,腕骨发力,把手?圈往前一带,车架发出一声?吃力的吱扭,也终于被他?彻底弄坏了左边的刹车手?闸,终于推得动了。
下一秒,金属车架不甘示弱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轮子腾空,整个?椅子冲出去。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巨响,连人带椅结结实实砸在走廊地板上?。
世界立刻在纪允川眼前腾起一阵白光。
他?的背首先撞到?地面,再往侧边磕了一下,肩胛骨被硬生生夹在轮椅一角和地板之间?,肺里的气被这?一下挤出去大半。胸腔好像被重拳砸中,喉咙里只剩下粗重又嘶哑的喘息。
轮椅翻倒,车轮还在半空中晃悠着地转圈。
他?喘了一口气,耳朵里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胸口被那一下撞得发闷。他?试图翻身,手?一撑地,却撑空了一次,手?掌滑了一下,掌心蹭出一层薄皮,火辣辣的疼。
纪允川试图翻身,腿像两截黏在身上?的湿布,既碍事又帮不上?忙。背部以下彻底失控,只能靠上?半身乱撑。
在地上?折腾了两下,他?终于侧过身,让轮椅从他?身上?滑到?一边,双手?撑着地板往前爬。
地板冰得厉害,透过睡衣贴在他?的肩背上?。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点找到?许尽欢。
别的都不重要。
纪允川甩了甩头,手?掌撑在地上?,指尖在地板缝里磕了一下,生疼。他?让自己往门外挪。膝盖软塌塌地拖在身后,脚背拖着撞到?门框边缘,又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闷响。
每一次前移都得先把一只手?向?前伸,把手?掌压在地面上?,再用力把整个?身体拽过去匍匐向?前。肩膀撑着大半个?上?身,肌肉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弓弦,几乎下一秒就要崩坏。胸腔随着每一次用力被迫大幅度起伏,呼吸像破风箱,发出粗重的声?响。
走廊其实很短,从卧室门到?客厅不过几十步路,但现?在对他?来说却宛若天堑。他?一点点挪,手?掌在地板上?摩擦发烫,掌心薄茧被磨得发红。
万一她这?次没?自己醒过来?
万一她真的去翻什么危险的东西?
万一他?又慢了一步?
纪允川爬得越快,手?上?的动作越乱,紧接着,他?闻到?了对他?来说几乎称得上?条件反射的气味。
情绪紧绷,摔倒冲击,本就不够稳定的膀胱控制,这?一串刺激轻易冲破了睡前穿好的那层成人纸尿裤的防线,尿液在重力作用下往一侧漏,沿着大腿根渗出,最终在他?像条虫子一样爬过的那片地板上?晕开一圈浅淡的水渍。
他?知道大概出了状况,却无心理会。
客厅那头传来细微的水声?,开放岛台上?的电热水壶的灯刚亮起来,蓝色的灯圈在黑暗里显得突兀。
几分钟前,许尽欢站在岛台前,拧开水龙头往壶里接水。夜里口干,她醒来上?厕所顺便来接点温水,脑子还不算清醒。拧开橱柜,她习惯性?伸手?去拿菜刀架准备切个?柠檬,手?指摸过去,摸了个?空。
原本固定在角落的木头刀座,凭空消失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抽屉,抽屉里住着安安静静的筷子和勺子,其余的地方空空如也,连一把水果刀都没?剩下。
她顿了一下,露出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神色,浅浅笑开。
动作很大嘛,纪允川。
她还没?来得及把浮起的笑意?消化下去,背后的静夜里炸了一声?巨响。金属摔地,再夹杂着什么东西拖行的闷声?,像重物翻倒。紧接着是一串杂乱的拖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