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正常人来说?可能只是一点温度和触碰,对他而言,却是残存感觉里极少发生的强烈刺激。
他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被?眼罩和枕头压得发闷。他下意识想缩肩,又立刻意识到自己?根本无处可缩,只能用力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黑暗里,他的世界被?缩小成一个很小的范围,眼罩的边缘,勒在?他的额头上,有点紧,她的头压在?他胸口,头发不时蹭到他下巴,她的膝盖压得床垫似乎微微陷下去。
他能听见她急促又刻意压低的呼吸,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敲在?胸腔里,快得不像话。
而全知角度的许尽欢早就失了章法?。久违的濒临失控一边让她害怕,一边让她贪恋。她继续一点一点在?他身上游走亲吻,啃咬触摸,在?他依然保留知觉的所有边界上打转。
纪允川被?她折腾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眼罩压着他的世界,他只能靠声音和触觉拼凑她的存在?。有那么?一刻,他真的有点害怕。害怕自己?给不了她什么?,只能躺在?这?儿当个被?动的石板。
话刚到舌尖,就被?许尽欢堵了回去。
她根本不给他朝那个方向去。她像是很清楚他会自责到哪里去,于是提前把那条路封死。她用身体、用力道、用亲吻告诉他。
我爱你。
这?是许尽欢第一次在?他面前哭。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他脸上、脖子?上、胸口那块疤上。每一滴都烫得不可理喻。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一块很硬的地方立刻粉碎,然后变得柔软。那块三年前在?康复室里长出来的坚硬外?壳,被?她眼泪一滴一滴泡软。
他不敢伸手去擦她的脸,只会在?能做到的地方用力回应。抱住她,顺着她的节奏去亲,去贴近,去呼吸。
纠缠在?一起,呼吸慢慢重合。
时间在?这?种?混乱而温柔的亲近里被?拉长,又忽然缩短。
他听见床单磨擦,听见她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一轻一重,听见远处的电视终于开始放片尾曲。
那些声音都像被?泡在?水里,变得远而模糊。唯一清晰的,是许尽欢的体温和掌心。
他想,这?也算是一种?“深感觉”。
那一段时间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大概都说?不清。
有些太仓促,有些乱七八糟。衣服被?推开,又被?随手扯到一边。被?子?卷成一团,又被?踢到床尾。
纪允川没办法?像健康的人那样配合节奏,只能在?有限的知觉里全力以赴。许尽欢更是没打算追求什么?完美,只是在?一种?近乎鲁莽的亲近里,把她心里真实存在?着
的“我有活着的欲望”撕开给纪允川看。
窗外?灯光零星,风拍在?玻璃上,发出一点轻微的震动。
房间里,电视屏幕在?一段时间无人操作后,开始重新自动循环放过的电影。
作者有话说:欢姐还是挺凶的
纪允川,我们结婚吧。……
窗帘只是半拉着,缝隙里?渗进来的光已经不算温柔。
阳光隔着二十楼的落地玻璃照进来,先打在?床尾的被?子上,又一点一点往上爬,爬到枕头边,爬到许尽欢的眼皮上。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往阴影里?缩,还是被?那点亮光磨得睫毛抖了一下。
等她?真正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喉咙发干,脑子却罕见地清明。有一点咖啡在?空气里?还没散干净的气息。
“起?来了?”头顶有个声音笑得极其明晃,像窗外那片光,“饿不饿?吃饭不?”
许尽欢睁眼。
床的一边空空的,她?占了一侧。另一边床沿旁,熟悉的轮椅停得很近。轮椅上的人穿着浅灰色的家居裤,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套在?身上,外面搭了一件开襟的米白色薄毛衣。腰间?的轮椅束带松松地扣着,胸前的疤露出来一角。
托盘稳稳当?当?地放在?他腿上。上面是一份精致而不算复杂的早午餐。煎得刚好的鸡蛋,边缘微微卷起?;一小碟炒蘑菇,一小碟青菜,几片烤好的吐司,旁边还有切成小块的水果,被?乖乖地摆在?盘子边缘。最?角落是一小杯酸奶,盖子已经被?他揭开了一半。
那张熟悉的脸上满是明朗的笑,眼尾那点下垂把所有情绪都?晕成了真心实?意。他把托盘往前推了推,献宝似的。
“反正你也?不会早起?,就给你换成早午餐。”他解释,“我怕你饿醒。”
许尽欢花了一秒钟才把自己的理?智从昨晚乱七八糟的画面里?抽出来,嗓音有些沙:“……在?床上吃?”
理?智冷静的语气已经装回来了,睡意倒是还挂在?眼角,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软上半分。
“反正我有床上的桌子。”纪允川说?得理?直气壮,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在?纵容许尽欢的不良生活习惯。
他说?着,把托盘先暂时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两手一推轮椅,熟门熟路地绕到角落,把那张专门为他定制的床上桌拉出来。带滑轮的桌脚在?地板上轻轻滑动,他把高度调到合适位置,把桌板拉到床沿,稳稳卡在?她?面前。
托盘再被?小心翼翼地挪上去。果茶从轮椅靠背的小挂袋里?被?他拎出来,扎好吸管,放在?床上桌一角。
忙完这些还不放心,又推着轮椅往前挪了些,伸手去调电视。卧室墙角有一只可移动的落地电视架,他把电视屏幕从墙边拉出来,转了一个角度,对准床尾,随手一按,动漫熟悉的片头曲就从音箱里?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