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士兵可不知道这堂案子的案情如何,也不管谁冤谁不冤,反正上面有令,甩开膀子打就是了。
啪,啪。
清晰的巴掌声比惊堂木敲出来的刺耳爆响还要有效,不一会儿,整个院子里就只剩下扇耳光的声音了。
十个巴掌甩完,无论是原告还是被告,都肿了脸。尤其是率先抗辩的富态男人。他的嘴角都被抽得裂开渗血了。
“告诉他们,”袁可立望向柳应元,“要是再敢插话,本堂就要叫人上杀威棍了。”
柳应元不是第一次见袁可立命令人给原被告双方都上刑,但每每见到这样的场景,他的心跳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加快。“刚才的掌嘴只是一个警告,再胡乱插嘴,袁老爷就要给你们上杖刑了。”
双方都被打怕了,别说插话,连应声回话都不太敢了。
“癞子郑!武宗毅皇帝享国只十六年,哪里来的十九年!”袁可立放开惊堂木,重重地戳了戳落在地契末尾的日期。“还有,你这纸未免也太新了吧。嘉靖三年到今天隔了差不多一百年,二十年前还有一场倭乱。可你这张地契,别说破损,就连张纸的边缘也没有丝毫磨损的痕迹。老实交代!这张地契是谁帮你写的!”
“癞子郑。正德没有十九年,只有十六年,造假都造不好。而且中宗大王薨逝也有八十年了,你这地契不可能一点儿磨损没有。这伪契是谁写的,速速招来!”柳应元的转述让质问的气势稍微耗散了些,不过质问的内容本身也足以震慑那诬告的宵小。
癞子郑颤抖了起来,与他一同颤抖的,还有一个站在人群前排的穿着干净麻布衣服的男人。与之相反,身为被告的富态男人却笑了起来,露出一嘴带血的红牙。
啪!
袁可立放下那地契,并用惊堂木狠狠地压住。“来人!”
“在!”刚才那两个扇巴掌的明军士兵同时出列。吓得原被告一齐颤抖。
“打!”袁可立从木桶里抽出令箭,扔到癞子郑的面前。这回,袁可立没有说要打多少下。一支令箭本身就代表着十个板子。
“是!”扇巴掌的明军士兵高应一声,接着上前按住癞子郑的双臂。随后,两个手执长木棍的明军士兵走到了癞子郑的屁股边上。
“冤枉!冤枉!冤啊!”癞子郑的第三声“冤枉”还没喊完,就被杖刑打成了惨叫。
癞子郑也是倒霉,他不是第一个诬告的人,却是第一个当堂挨打的人。实际上,从前天开始就有人诬告了,不过昨天和前天,袁可立都只是按律判处。今天袁可立决定好好压一压这个健讼诬告的风气,于是癞子郑就成了那只“被杀掉的鸡”。
十下打完,癞子郑已经感受不到自己屁股的存在了,只觉得裤腿有点湿,浑身都在痛。
“还醒着吗,”袁可立对那两个按住郑癞子的士兵说道。“要是昏过去了就拿水来泼醒。”
那两个士兵提起郑癞子看了一眼。“还醒着。”
“接着问他这封假地契是谁帮他写的。”袁可立对柳应元说。
“这封地契是谁帮你写的?”柳应元点头转述并威胁:“不交代就还要挨打!”
郑癞子猛地缩了一下,挣扎着向背后指去:“是,是李管家!是李管家唆使小人诬告主家的,这封地契也是他叫小人写的!”
“你个吃里爬外的狗东”听见这个回答,富态的被告立时血气上涌回头望去,一时竟然忘了刚才挨的那几巴掌。不过很快,脸上的疼痛就及时地提醒了他。
“带上来!”袁可立伸手指向李管家,顺带还睨了被告一眼。如果被告真的大喊大叫起来,袁可立还会叫人扇他巴掌。即使他的愤怒是正当的。
两个靠门站着的明军士兵应声而动,那李管家当即就被吓到地上跪着了。
“不,不是小人做的!别,别抓我!冤枉,小人冤枉,小人冤枉啊!”李管家用汉语高声喊冤,但还是被明军士兵强行拽到堂上。
“掌嘴!打十!”袁可立还算温柔的,没有一上来就给新到案的人犯上一套杀威棍。只是照旧循咆哮公堂例,命人掌嘴。
“是!”在左边架着李管家的明军士兵当即应了一声,随后便笑着给同伴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