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别在这儿说吧。”朴承宗摆出关切的样子,并悄悄地扯了扯李尔瞻的衣角。“免得殿下听见了,又被气出肝火。”
“放心,看也能知道。”李尔瞻眼神微妙地向朴承宗挑了挑眉,转过头便对李祬道:“邸下,还是把檄文拿给王妃看一下吧,好让王妃的心里也有个准备。”
“万一母后也。”李祬一脸犹豫地望向胡床上的李珲,正好看见李珲的眼皮动了起来。“母后!父王好像要醒了。”李祬立刻就想到朴承宗和李尔瞻先前对他说的那些话,整个人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王上,王上您醒了吗?”柳氏回正身子,轻声呼唤。
“父王。”李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王上。”金尚宫望着李珲,但她的眼神却止不住地往李祬和他身后的朴、李二人身上瞟。
“得舆,我们还是先出去一会儿吧。”朴承宗对李尔瞻说,“别再刺激到殿下了。”
“也好,”李尔瞻倒也无意再当面揭朴承宗的短,点了头便对胡床周围的人说:“邸下,王妃,金尚宫,我们先出去了。”
“你们。这。我。”李祬明显不愿意独自一人面对父王,但又不好意思直说。
“邸下放心,我们并不走远,只是把殿下的情况告诉柳国舅和李参赞,他们还在偏厅里候着呢。”朴承宗说道。
“那好吧,快去快回。”李祬实在没法拒绝,只能皱着眉头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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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珲做了一个梦。一个断断续续,但堪称恐怖的梦。
李珲梦见已故的父亲,带着因自己而死的临海君、晋陵君、绫昌君还有永昌大君,跪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对高坐的皇帝泣血哭诉明军从天而降了,汉阳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昌德宫烧起来了,面目模糊的钦差大臣正背对着火光宣读废黜其王位的旨意年仅八岁的永昌大君在哭,声嘶力竭呼喊着母亲临海君、晋陵君、绫昌君各自捧着一把匕首、一杯毒酒、一卷白绫向他走来,请他选择自己的死法。他逃了,独自一人逃出了燃烧着的昌德宫他没能跑掉,漫山遍野都是皇帝的天兵。庆运宫,他被钦差大臣扭送到了庆运宫永昌大君还在哭,贞懿王大妃也在哭不!他们不是在哭,而是在哭诉!向皇帝哭诉!皇帝?皇帝怎么会在庆运宫。白绫套到了他的脖子上!匕首扎进了他的心窝!嘴巴张大的那一刻,毒酒灌了进来
“不,不要!不要!!”李珲惊叫着睁开眼睛,浑身上下都是冷汗。
“殿下!”本来该是尚宫金氏第一个上去安抚李珲,但她却迟疑了。所以这回,是王妃柳氏率先出现在李珲逐渐恢复的视野里。
“你?”李珲的脑子还是蒙的。“这是哪里?这是哪里!”
“这”柳氏愣了一下,“王上。这里是和政堂啊。”
“和政堂和政堂?和政堂好啊。”李珲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儿臣叩见父王。”李祬规规矩矩地磕了头,才直起身子。
“你也来了。”李珲余悸未消,但神志已经恢复了不少。“谁叫你来的?”
“是妾让金民秀把邸下请来的。”金尚宫接话说。
“呵,也是。朴承宗都那样儿了,更何况你”李珲颇为悲凉地摇了摇头,“他们人呢?都死了!”
“都去偏厅了。”金尚宫说道。
“来人。”李珲抬手擦拭嘴角,却直接拉出一条血痕。
“奴婢在。”金提调低着头从侧门闪身出来。
“去把那几个好忠臣都给寡人叫过来。”李珲缓缓撑起身子,柳氏立刻上前,温柔地托住他的后背。
“是。”金提调转头走了。
不一会儿,好忠臣们都来了,但只有四个。他们行了礼,都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