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的声音不高,但在场之人也皆能听个大概。
宋婉清的神色越来越僵硬。
她从前少有能出席这种场合的机会,因此自然听不到外界之人到底是如何置喙明王府的,今儿受邀来此,不自觉就抬高了自己身份。
见此场面,宋有仪方才出声道:“大姐姐你糊涂了,咱们不过只是一介普通人,谈何门楣荣耀,方才姐姐所言的明王府之风度实在不敢妄称,另外,二哥哥不过是尚未熟悉京城礼仪,假以时日必定有所改变,兴许是姐姐你吃酒吃醉,有些失态了。”她又转向众人,“还望各位见谅。”
“你。。。”宋婉清冷眼盯着她,正要出口“你算个什么东西”时,却见她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递来一个制止的眼神。
宋婉清心有不解,暗骂她又在故弄什么玄虚,但在目光扫过周围宾客各异的神色后,终究还是强压下心中火气,整了整衣袖端坐回去。
不过。。。
她没有再说话并非是因为惧了宋有仪,而是眼下场合的确不适宜再开口,方才那一番话不如她想象中有效果,要想提高自己的身量和王府的颜面,还是得再慎言慎行一些。
这场闹剧逐渐停歇,而从头听到尾的江知音似乎格外满意,浅浅一笑后淡然开口,“如此,看来传言也不足可信,听了妹妹这么一言,我便也知道原来世子在王爷王妃心中,也有一定分量,我就说嘛,总不至于厌了他时把他独自一人丢到乡下,有可利用的时候再将其强行唤回。”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方才那些窃窃私语声即刻就戛然而止,“诸位说是与不是?”
“当然。”
“是是是。”
“没错没错。”
大家对了对眼神,虽然对此是心照不宣,内里各有判定,但也都是聪明人,知晓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的道理,便顺着她的话意就说了下去。
“世子。”正安静的时候,江知远身边的小厮前来传话,“我们公子请您一叙。”
在坐之人将这一幕都看在眼里,到了席散时还对此津津乐道,尤其是宋婉清,可她却不如旁人自在,只觉得自己一张脸格外臊得慌。
她先前还大放厥词,视宋言书为不堪之人。
可如今,她嘴里看不起的人物却与丞相府的公子有所攀谈,这。。。这不是她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宋婉清手中的绢帕被她攥的几乎要撕扯开。
到底为什么?
宋言书。。。怎么会与丞相府有所交集?
江姑娘和江公子又怎会与他攀谈?
这样一连串的疑问下来,让她在面对宋有仪时再也生不出一点好脸色,见她走来伸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你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竟敢当众驳我的脸面!我定要回去告诉父王,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宋有仪知道自己免不了这一遭,瞬间跪地,“妹妹知错,请姐姐饶恕。但请姐姐听妹妹一言,不管宋言书是否得父亲母亲之心,如今他都是我们明王府的世子,且明王府早已不如当年盛世,我们做子女的,在外更不该给父亲母亲抹黑,在宋言书这件事情上,倒不如将那些传言一应抹去落个好名声。”
宋婉清一嗤,“好名声?那你就说说,一个好名声能给我给王府能带来什么?”
宋有仪一顿,再说不出什么。
“我看你是怕了。”宋婉清斜睨她一眼,语气中满是不屑,“终究是撑不起半分场面的人,听些风言风语就畏缩不前,跟那个从山野而来的宋言书有什么区别,一样懦弱罢了!”
她说着说着更加确认,声音愈加尖锐,“我说你这些日子怎么忽然着了魔似的护着他,原是你们本就是一路人啊,我也真是看错你了,以前跟在我身后还像模像样的,现在终于不装了,露出你这样无能的真面目!”
说完这些,宋婉清随手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而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启程,再不看她一眼。
宋有仪淡淡望着她远去。
她身后的婢女为宋有仪感到委屈,“您好歹是王府的二小姐,况且您还是好心提醒,为王府着想,大小姐怎么能这么说你呢!”
“有什么的。”宋有仪不甚在意,“从前在她身边受得委屈还少吗,现在不过是更挑明了而已,对我来说都一样。”
“我母亲虽然有个不错的身份,但她终究只是侧妃,又性情太过温顺,不得宠爱,任谁都能踩一脚,我想要为自己谋出路,无非是在什么人面前做什么样子罢了,现在少装出一副模样,难道不是很好吗?”
”那。。。”婢女扶着她坐上另一辆马车,“二小姐您莫不如把世子要挟您一事告诉王爷,他总会为您撑腰的,您也不必一直为世子所钳制了。”
这婢女当日并没有随行前往宋言书的院落,因此并不清楚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二小姐后来告诉她宋言书在暗中对她下了毒,若不按时服下解药,结局只有一死。
“呵。”宋有仪听了此话更是一笑,“父亲若得知此事,不管宋言书心存什么心思,他所舍弃的,都只会是我,且不说他会不会给我寻解药,就是让他出面到宋言书面前为我那死去的婢女和我讨个公道,他怕是都不愿意。”
“王爷又不怕世子,素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怎么会害怕出面呢?”
“害怕?我何时说他是害怕了?”宋有仪面色冷静,“他只是觉得不值得和没有必要。”
“所以为了保我性命,我不会把任何可能有的生机放到别人手上,我只能靠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