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夜寒曾经告诉自己,崔府收留过一个女子的传言,沉默片刻后开口,“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如今钟夫人记忆有损,恐怕也无法寻得真相,所以今夜先生你告诉我的话,我全当从未听过,只盼先生也继续守口如瓶,不要在夫人面前提及,以免让她再受刺激,或是为了找回记忆做出自损之事。”
“我自然不会告诉她。”余烽急忙道:“我瞒她还来不及,绝不会向她透露半分。”
“那便好,可是为什么你会突然想要遍寻医书解她失忆之症呢?是她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余烽说:“是念慈说突然想要找一找过去的记忆,我其实是不赞同的,但又不想与她争论太多,又害怕这病症会不会真的影响她的身体,便想自己先查个明白。”
“只不过,就算我不赞同,若有一天我真的因缘巧合找到了解决之法,也会告诉念慈,听她的决定。”
“我尊重她的一切想法。”
余烽走后,崔芷回到房间,一路上皆沉默不言。
裴玧白抬手抵住她要关上的房门,知道她不愿将争吵放到人前的心思,没几下就攥着她的手,强闯了进去,他此刻面上的冷意也不再隐藏,只低头,似乎要将这僵局搅的更乱,语气没所谓地唏嘘道:
“阿芷不是想帮我吗?方才那样好的机会,你怎么不问了呢?”
崔芷猛然抬头,清清楚楚瞧见了他眼底那一丝极淡的讽意。
她的心沉了下去,紧接着就再度听见裴玧白的声音响起,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充满了荒唐与可笑,“继续试探钟夫人有没有可能是另一个人。”
“试探她和如今的陈曼文有没有关系。”
“然后进一步去告诉他你的真实目的,缓解了他内心的不安后,一起找线索填补你心中的那个想法,直到最后得到结果,无论是不是你心中所想那个,都会把我一脚踢开,是不是?”
崔芷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崔芷!你今日来这里,到底是为了我好,还是因为自己始终良心难安,借此为理由,好让自己可以更加坚定地杀了我,杀了我为你整个崔府报仇!”
“是!”崔芷喊道,声音不知为何沙哑了起来,“我早就想杀了你!”
“因为我一看到你,一看到裴家的每一个人,我都会想到我的父母兄亲死得有多么惨烈,仇人就在眼前,我如何。。。能忍得下去!”
裴玧白眼眶通红,“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阿芷,你在骗我。”
“对啊。”崔芷明明想要大声吼出来,可声音却受迫似的不断在压低,“我的确在骗你,你忘了我们这场婚事是怎么来的吗?”她一字一句道:“邺城的那一天,你可曾听到过我有一句愿意?”
裴玧白拧眉,脚步不受控制地虚浮起来,让他只能无力地向后退去,脑海中情绪急切翻涌,将他本来挺立的身姿重重拽下。
最后他低下头,缓缓地、沉重地落下嘶哑的一句,“你不爱我,你真的不爱我。”
崔芷却轻轻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应该是我明白了,是我在多管闲事。”
“是我没有尊重你的想法。”
“是我只顾及着自己的私心,只想让自己的良心好过,而忽略了你,裴玧白。。。你想说的不就是这些吗?”
话音落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裴玧白没有立即回答,他在一阵阵晕眩中抬眸,静静凝视着崔芷,然后发现了她避开自己时强作镇定的眼神。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不是的。”
“一直以来,发生在你身上的每一次变故,都未曾真正由我掌控。”
“我抓着你,看着你,却总是觉得你会从我身边离开。”
“很多次,都是这样。”
“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要这样!”
崔芷却再也听不下去他的话,什么叫不再这样呢?难道她这样活生生一个人,必须被捆绑在他的身边,再无灵魂,再无自由,只变成他手边的一个玩物吗?
她转身走向门口,“既然你想待在这里,那我就出去。”
“。。。不用。”裴玧白抬手,指尖向前微微触碰,最终只是轻擦过她的衣袖,落下去拉开了房门,“已至深夜,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开,再未回头。
门被关上。
两人皆缓缓出了一口气,屋内烛火燃尽,一明一暗间,却是双方疲惫之下都在极力克制的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