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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好过啊（第2页）

大夫点头，似是明了他的意思。

司马安这一遭后消停了许久，每日在城中各处混着，倒是少来军营。

他一少来，周见山的麻烦事也更是减了许多，每日不管怎么忙碌，心情都依旧闲适。

裴玧白照例加入了流放犯的苦役队伍，每日从清晨到夜间一刻不停地承担着军中繁重肮脏的工作，遇到旁人受不住的活儿还主动帮忙去揽。

他如此行迹，让本来还对他不怎么顺眼的其他刑犯，都渐渐改变了态度，偶尔在他用饭晚了的时候还给他留几个馒头，甚至还敞开心扉为他不值，说他如此一个富家公子，竟还要在这里受如此难熬的罪。

可是夜深人静之时，裴玧白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却是在想：

难熬吗？

并不。

他数着每一个时辰，每一天的流逝，心中全是对可以更近一天见到崔芷的欣喜和期待。

崔芷的笑颜就是他唯一的光亮之处，也是比任何药方都有效用的良药，任何时候都可以抚平他的不安。

可是这样的好日子仅仅过了半年就不复存在。

这一日，司马安不知抽了什么风，笑嘻嘻地走到裴玧白面前，攥着他的手把他从队伍中拉了出来，把他带到自己的营帐中，又是叫人给他擦汗，又是让人给他喂水，好好为其照料一番后，温声细语道：“你小子倒是好福气，如今营中正缺个监刑吏，眼下战事虽平，人手却紧，寻了半晌也没个合适的。我观察你这半年，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这位置，便赏给你了，只不过呢。。。”他声音逐渐压低，嘴角挂着笑，“你还是戴罪之身，官称是别想了，但日子，一定比你现在要舒坦的多。”

裴玧白不明所以，似是听不明白何为监刑吏。

司马安惬意地向后一靠，慢条斯理地整着衣衫下摆，其身后属官立即趋前半步，自然而然补充道：“监刑吏主要负责执行流放犯的刑罚，监督日常苦役，一旦察觉心有懈怠，贪生怕苦者，需按照军中例律严惩不贷。”

裴玧白敛下眼眸。

这不就是整日拿着鞭子跟在他们流放犯身后，严苛虐打的小吏吗？

他平日虽没怎么注意，但只抬抬眼，就能看到不少这样的吏员，他们的眼睛像鹰一样时刻不停歇地盯着刑犯的动作，只要稍缓慢些，鞭子就会即刻落下，打的人皮开肉绽。

短短半年，已经有两个人死于如此非人的虐刑。

这位同知大人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无非是要他破开与所有人的紧密关系，被凌虐者骤一成为施暴者，恐怕他此后在流放犯营帐里的每一夜都将无法安眠。而另一方面，军中日子不好过，即使一兵一卒也要为着自己的生活和命考虑，如此“好处”的职位被他一个刑犯捞到手，不知其他虎视眈眈的人又将如何对待。

若他真成为监刑吏，恐怕过得要比现在糟糕的多。

于是他低头唯诺道：“小人为罪囚之身，大人恩德实在愧不敢当，还请大人另择人选。”

“另择。。。人选。”司马安眼中的笑意瞬间褪去，双手交叠，食指轻点，在越来越僵滞的氛围中缓缓看去，压迫之意尽显，“可本官觉得，你就不错。”

“大人抬爱，小人万分感激，但。。。”裴玧白将身子俯的更低，几乎扣在地上，“小人无能，实在不敢担此重任。”

又是一声拒绝。

司马安闭眼扶额，眉目间的不耐烦之意将他此刻的神态衬得愈发冰冷，连跟在他身侧的人都纷纷侧目，观察着他的情绪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引火上身。

大概是裴玧白身上的正然之气太过显眼，无时无刻不在反衬着他的阴险无耻，且这种反衬让向来高傲看不出真实自己的司马安竟离奇的也有所感，坐立难安下恨不得立刻就让眼前这位消失在自己眼前。

他起身，绕着裴玧白不紧不慢地转着，一圈一圈，脚步越变越轻，神色却越来越暗，最后他站定，忽而毫无征兆地抬起脚，使尽全身力道重重揣向裴玧白，随后俯视着他因受痛而蜷缩在地的身体，蔑视一眼后冷漠道：“你说错话了。”

“你应该说：‘大人，多谢你如此厚待，小人感激不尽’这样才对。”

“或者，你应该求着我，给我磕头，给我捶脚，给我奉茶，摇尾乞怜地让我许你更多好处。”他语气轻轻，谈起这些奉承的话信手拈来，“懂了吗？”

他重新坐下，面色不善地盯着裴玧白，“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司马安！”帐帘被人突然掀开，周见山一剑打倒了两位看门的守卫，怒气冲冲地强闯进来，见到地上的裴玧白后更是一脸愤然，“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被朝廷正式任命的将官！而不是外面那些欺男霸女、行凶施暴的恶臭贼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