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没有力气去赌那一个不可能了。”崔芷的声音很轻,听在江知音的耳中却是万分沉重,“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设想过我的生活会是这样,最初来到京城的那些日子,我只想跳好每一支舞,赚取更多的银两,只要我还能看到明天,我就不会为过去在南山的那些时候而感到沉痛,我要有我的新生活,我要快快乐乐地过好我今后每一天。”
“可是如今,我却被推着走到了现在,且未能达成任何一个我想要的目的,一个接一个的朋友从我身边离开,一重又一重的问题连续不断发生在我眼前,我始终无能为力,现在,那个人死了,我所有所有的苦痛都只能被轻飘飘放下,如此水,任其流散。”
“我很累,所以真的思考不下去了。”她看向江知音,眼中似乎含着某种期待,“那么,你可以帮帮我吗?”
“告诉我,可以吗?”
告诉我这个尸体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江知音第一次听崔芷在她面前诉说如此苦痛,大多时候,她都认为这个能打能杀的人永远积极,永远坚强乐观,永远可以扛起肩上的所有,可是她却忽略了,崔芷在这种迫不得已往前进的路上,呈现出的所有情绪似乎都不属于真正的她。
她甚至觉得,从前听说过的金枝姑娘的笑,都比现在她的笑要更加真诚。
可是。。。
“那具尸体上的脸,我找不出任何换脸的痕迹。”江知音觉得自己有些无用,神色自责,但沉默片刻后又坚持说道:“不过,我与仵作都注意到,那张脸与尸体其他部位的皮肤并不一致,虽然尸体经长时间浸泡,但还是能看出其他部位的皮肤粗糙,应是生前长期劳动所致,可唯独那张脸细腻光滑,像是从未受过风吹日晒,一直被人精心养护着,所以就算我没有证据证明这张脸被换过,我也敢断定,这一定不是“陈曼文。”
“崔姐姐,你信我。”她看着崔芷,目光坚定,“此人心狠手辣,为了能够脱身,又害一女子性命,置律法人伦于不顾,不过我相信,她着急出手,总有地方会露出蛛丝马迹,循此线索,继续探查,一定有机会抓到她。”
“大仇得报之时,我们此后都会迎来更为安定的生活。”
崔芷看着面前这位努力给自己提气的小姑娘,恍惚间想起她第一次见她,被自己匕首吓到的模样,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女子,现在也生出了令她都格外钦佩的勇气。
“好。”崔芷应道。
前路漫漫,总是人生悠悠数年,也许再往前走一步,所有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回到家中,江知音再次向崔芷提到“陈曼文”,“我从前听墨堂的人说过几次,堂主此人神秘,能文会武,尤擅换脸之艺,至少在他们口中,无人可与她的手艺相较。”
”而今天尸体上的这张脸,我确实寻不出任何痕迹,难道一直追查的她,就是墨堂堂主?”
这个问题一抛出,还不待崔芷回话,她首先就难以接受地站起身不断踱步,“可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在京城的这几十年,她一直都只是裴家主母的身份,她怎么会是墨堂堂主呢?我从前也问过我哥,可他也不知道堂主的真正身份,现如今,这个人却有可能是“陈曼文”?,一个在京城平平淡淡,看起来没有丝毫手段的人?”
崔芷听后思索片刻,“如此一来,其实很多事情都说的通了,她为什么能够从裴家顺利脱身,为什么可以号令众位墨堂之人,之所以你哥不知道她的身份,可能是他们有心为之吧,知道的人越少,她所想要做的事情才有可能会越成功,至少于我而言,就是完全走入了她设下的陷阱。”
这个消息对于崔芷而言也有一些震惊,她从前只以为于英是墨堂的一份子,她所做之事,兴许少不了一些迫不得已。
但这样看来,似乎又并不如此。
甚至有些时候,可能连江世衷都无法完全将她掌控。
江知音点了点头。
一阵沉默过后,她又悄声问向崔芷,语气有些战战兢兢的,“你和裴玧白。。。还没有和好啊?”
崔芷淡淡一笑,“过日子嘛,就这样吧,走的下去就走,走不下去就分开。”
江知音一愣,完全没有想到此次两人之间竟生出了如此大的隔阂,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她抓住崔芷的手腕,表情郑重,“你告诉我,这次是不是裴玧白他太过分了,要是他敢对不起你,我一定想尽所有办法把他赶出京城!”
崔芷被她的话逗笑,“别生气,你随便听听我说的话就好。”
“我是说真的!”江知音眉头一皱,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太方便,但还是给她下保证,“就算我不行,我还认识好多高官家的朋友,如果她们也不行,那。。。那我就去找韩司年!让他以权谋个小私,也不是不行!”
崔芷抬手为她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又轻轻将她眉头舒展开,笑着疑惑道:“韩大人啊?他为人端正,正直无私,怕是难做吧。”
江知音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靠在崔芷肩上,“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和裴玧白怎么会因为一次吵架就想要分开呢?”
崔芷温声道:“别为我难过了,你就将我的话随便听听就好。”话音落后,在江知音再次开口之前,她问道:“你近来和韩大人似乎来往挺密切?”
“嘻嘻。”江知音瞬间红了脸,脑筋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不知道,他穿官服的模样好俏,任哪个世家子弟都比不过,他声音也好听,我上次与他喝酒时,听他说话,没一会儿整个人就晕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