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个势单力薄之人,朕其实也不奢望他能做些什么,只是每当朕几乎忘了他的存在时,他都能一次次告诉朕他绝非无用之人。”
“朕告诉他,江世衷有异心,墨堂藏污纳垢,朕有朝一日必定要将其全部剿灭。他十分郑重的把朕这句话当成了最重要的一条命令,并完全不在乎暴露的风险,只为交给朕足够多的证据。”
“但是朕没有告诉他,此计长远,非朝夕可成。”
“直至后来,江世衷胆大妄为到在朕面前试探崔水寒的存在,那个时候朕就知道,他这条命,可能保不住了。”
“朕本想,既已至此,他又认回你这个表妹,不如放他离开,不必再为朕卖命,安稳度过余生便好。”
“可是他竟然那么执拗,执拗到即使是死,也要把朕交托之事办妥,所以拼死送出了他死死护住的罪证。”
说到这里,萧煜转身,走到崔芷面前,“和你的夫君裴玧白一样,想尽办法交给朕一份永远不可能立即得到处理的证据。”
“朕无法处置。”
崔芷抬头,泪眼朦胧。
所以对于崔水寒和裴玧白而言,他们到死都以为自己所行之举等来了一直期待的那个正义。
但是又能如何。。。
陛下坐拥万里江山,怎会像他们一样图眼前短见,谋一时安定。
这不是错路,只是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走上这条路。
可当时的他们,谁能知道这些呢,已至穷途末路,支撑着他们的心念,唯有当今最至高无上之人。
然而今天这个人却告诉她,是他们太天真了。
想到崔水寒,想到裴玧白,想到已死却仍受万民爱戴的江世衷,想到自己所求所愿,还需一日日无望的等待,崔芷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和如坠深渊的绝望。
萧煜清清楚楚看到了她的挣扎,转身坐回龙椅。
无可奈何的何尝只有他们,身为一个帝王,为了巩固自己摇摇欲坠的皇位,竟然要一次次向那些权臣低头。
而他,只能蛰伏。
“你夫君,可还活着?”
冯内侍是在江世衷府中的暗室找到她的,崔芷明白,陛下自然会知道她见到了谁。
“还有一口气。”
“如此。”萧煜轻道:“那朕,就不能强拆掉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了。”
崔芷猛然抬头。
“崔水寒为朕做事,功劳诸多,却从未得到过奖赏,朕知道他有多么在乎你这个表妹,要是朕砍了你的头。”萧煜突然轻轻一笑,“不知道这个说誓死效忠于朕的家伙,会不会托梦找朕的麻烦。”
“只是朕虽放过你,却还不能把江世衷的罪行昭告于天下,委屈你,要面临诸多误解和厌恶。”
“民女不敢。”崔芷慌忙低头,还没从自己死里逃生的恍惚中回神,骤而又听到陛下这样的亲近之之语,一时惶惶不安。
“起身吧。”萧煜语气平和了许多,“跪了这么长时间,就算抵了你冲动之举的惩罚。”
“多谢陛下。”崔芷先是重重磕了一头,然后缓缓起身。
萧煜静静看着她,忽而开口,“你失望吗?”
这个问题出现的有些突兀,崔芷沉思片刻,恭敬回道:“天下太平,温饱有足。”
“民女幸之。”
回到丞相府暗室,其中人影比先前多了许多,连双儿与苏叶也守在门口。
可他们每个人的面上,都不是崔芷想要看到的情绪。
隐忍的哭泣声中,崔芷攥起双手,将指尖狠狠嵌入手掌心,用这样的疼痛带动她清醒着一点点靠近裴玧白。
他依然躺在地上,只不过身上盖上了一层绒毯。
崔芷看了周围一圈人,平静开口,“大夫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