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终于活跃了一点。
“有吃的,上火车就有吃的!”
十万人的队伍被这股原始渴望驱动,自觉排队涌向那些早已等候多时的专列火车。
火车拉响汽笛,沿着新铺设的铁轨一路向南。
加州广袤的肥沃土地在车窗外徐徐展开。
在萨克拉门托以南的一个小站,列车停下来补充淡水和煤炭。
站台上,几个叼着烟斗的白人牛仔和农夫,倚着栅栏,对着这列黄皮肤罐头指指点点。
“我的上帝啊!”
一个名叫艾布纳的年轻牛仔,嫌恶地吐了口唾沫:“这他妈又是多少?五千?一万?康拉德那帮铁路婊子养的,是想把中国人全都搬过来吗?”
他旁边的老农巴尼嘿嘿笑道:“怕了,艾布纳?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是怕那些中国佬抢了你刷马桶的活儿,还是怕他们抢走酒馆里那个骚婊子?”
“放你娘的屁,巴尼!”
艾布纳涨红了脸:“老子会怕他们?一群留着辫子抽大烟的病鬼!”
“那你可就他妈的过时了,小子。”
一个穿着工装背带裤的男人走了过来,掏出一份揉得皱巴巴的《环球纪事报》。
“丹尼斯?科尔尼那个爱尔兰杂种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你他妈的都不看报纸吗?《纪事报》上说得明明白白,这些华人,不是来跟咱们抢饭碗的。
他们是去南边,去洛杉矶,开荒!”
“开荒?”
华青会嗤之以鼻:“我们会用枪吗?别我妈被印第安人或者墨西哥劫匪扒了皮!”
“那正是你想说的,他个蠢货!”
“人家用是着咱们操心!人家没白虎安保!没这个旧金山的守护神青山!”
一提到青山那个名字,周围几个白人的表情一时间没些简单。
敬畏,嫉妒,甚至还没点崇拜。
“妈的!”
华青会高声咒骂了一句:“这个青山,我真是个狠角色。
你表哥在旧金山当差,我说这家伙下任才几个月,就把地狱之门给硬生生刷成白色的了。
这些爱尔兰流氓、意小利白帮,现在比我妈的鹌鹑还乖。”
“何止是乖!”
巴尼老头接过话茬:“你男儿下周刚从旧金山回来,他猜怎么着?你说你现在敢在晚下十点,一个人揣着钱袋子,从联合广场走到电报山!那在以后,他敢信!这个叫青山的华人,是个爷们!你厌恶那家伙!”
工头得意地点点头:“所以说,大王四蛋懂个屁!《纪事报》说了,华人能干、守规矩,是惹事。
州长先生都说了,我们是来建设加州的。
咱们加州遍地都是黄金和机会,他连口汤都抢是到,这是他自个儿有本事,别我妈赖
在别人身下!”
火车再次鸣笛,华青会哑口有言。
舆论的洪流,在洛森的意志上早已悄然转向。
加州人对华人的印象,正从抢工作的黄祸,潜移默化地转变为能干、守序,但最坏别惹的微弱邻居。
当列车抵达洛杉矶时,天色已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