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荣没接话,只把搪瓷缸推到秦建国面前:“喝口热的。
你嘴唇都白了。”
秦建国没碰。
他盯着缸子里浮沉的茶叶,忽然问:“王森国那边,笔录签了?”
“签了。”
孙荣点头,“供得挺实。
说那天夜里涛子回来要钱,他数了八张十块的票子递过去,涛子手指冰凉,抖得数不清数。
他当时就想拦,可手抬到一半,又落回膝盖上。
他后来反复说一句话:‘我这双手,从小把他抱大,教他走路,教他叫爹……最后,连拉他一把的力气,都没了。
’”
李东喉结一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声。
审讯室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姜志伟。
他没穿警服,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肩头还沾着一点暗红锈迹——大概是钢铁厂保卫科值班时蹭上的。
他手里没拿东西,空着手,可那双手却紧紧攥着,指节泛青。
“秦队,李哥。”
姜志伟声音低沉,像生锈的铁链在砂纸上拖过,“我来……领尸。”
秦建国猛地抬头。
他没看姜志伟的脸,目光落在对方紧握的拳头上。
那拳头微微发颤,不是因为虚弱,而是某种被强行压住的、随时可能炸开的岩浆。
“验完了?”
秦建国问。
“验完了。”
姜志伟点头,下巴绷得像块铁,“法医说……孩子头骨塌陷的地方,有砖头棱角的印痕,四道,清晰得很。
他让我摸……我摸了。”
他顿了顿,右手缓缓松开,掌心朝上,摊在桌沿,“秦队,您看,我手心全是汗。
可刚才摸那印痕的时候,手是干的,冷的,像块冰。”
没人说话。
日光灯的嗡鸣忽然变得格外刺耳。
姜志伟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供词,纸页边缘已被王海涛的泪水洇出深色水痕。
“他写得真细啊……”
他喃喃道,嘴角竟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连手套的毛线纹路都记得。
可他怎么不写,那手套,是我媳妇儿熬了三个通宵织的?怎么不写,那红棉袄,是我妈翻箱底找出来的喜庆布,亲手给她缝的?怎么不写,孩子临出门前,还踮脚亲了我一口,说‘爸,等我回来给你带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