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嗫嚅着:“……小颖……手套……冷……”
秦建国站在三米外,没靠近。
他看见王海涛喉咙处有一道极淡的青紫勒痕——那是吞钉子时,肌肉剧烈痉挛留下的。
这痕迹,竟与姜颖脖颈上那道深紫的麻绳印,在形状上隐隐相似。
“救回来了?”
他问付强。
“暂时……稳定了。”
付强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胃镜取出来了,一枚,没伤到大血管。
医生说……他吞的时候,是倒着含的,尖头朝里,卡得深。
要是再狠一点,或者再慢半秒……”
他没说完,只摇了摇头。
秦建国点点头,转身走向窗边。
窗外,县城医院后巷堆着几辆废弃的自行车,锈迹斑斑,车轮歪斜,像一群被遗弃的枯骨。
一辆崭新的二八式凤凰牌自行车静静靠在墙边,漆面锃亮,反着冷光——那是姜志伟的车。
案发当天,它就停在理发店门口,成了王海涛罪恶的第一块垫脚石。
“秦队,”
付强跟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我刚才……在急诊室门口,听见他小声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要是……要是那天没看见那辆自行车……就好了。
’”
秦建国没回头。
他盯着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车把上挂着一个褪色的蓝布车筐,筐里空空荡荡。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一只小小的、戴着毛线手套的手,正伸进筐里,摸索着,想掏一颗糖。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医院午后死寂的空气。
秦建国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结了冰的寒水。
他掏出烟盒,抽出最后一根烟。
打火机“咔哒”
一声脆响,火苗窜起,映亮他脸上纵横的川字纹。
他没抽,只是看着那簇跳动的火苗,直到它灼热的温度几乎舔舐到指尖。
然后,他轻轻一弹。
火星飞散,像一小片转瞬即逝的、微弱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