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元青错了!”“你错了,却也没错!从前师叔我也自诩侠客,想要一剑一壶行侠仗义,杀尽天下恶人而绝不连累一个无辜的好人,可后来师叔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龙泉三尺映苍苔,浊酒冷难温呐!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是呀,也许这世上不可能有绝对的事!”“元青,你记着!如果师叔今天听了你的话,心慈手软放过了这个男仆不斩草除根,那么他就会引来更多的人,到时候我们为了脱身就不得不杀更多无辜之人,你明白吗?”李元青站在白雾之中,听着外边家丁们的惊呼和剑壶长老的话,心中又愧又悔。“师叔,这一次,弟子真的明白了!”“明白就好!那就和我一起动手吧,速战速决,免得他们把更多无辜的人卷进来!”院门外的一众家丁听着白雾里的对话,再想起刚才那个总管被一剑枭首的惨状,猜想那里边那两个贼人境界,早已吓得心胆俱裂。“还愣着做什么!快跑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家丁们纷纷回过神来,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可他们刚跑出没几步,白雾之中便射出十几道金白交织的太乙剑光,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瞬间将他们彻底笼罩。“啊!”“救命!”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家丁根本无法抵抗,便被剑光一一穿透身体,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大半日之后,断弓山矿场附近的一座孤山。万仞垂云,千山列戟。山风掠顶而过,卷起枯草败叶,打着旋儿盘旋往复。阵阵凄凉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无辜的冤魂在此低声啜泣,将这孤山的寂寥衬得愈发浓重。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浓重的橘红,李元青一言不发地端坐在一块矿山沉积岩上,直勾勾地望着手中那支铁胎弹弓,弹弓的手柄上衔着一只黄铜虎吞,虎目圆睁,却因为常年不见天日失去了本来的光泽,只剩下一层温润的包浆。许是思绪飘得太远,李元青一时间失了神,他周身萦绕的护体灵光如潮水般渐渐褪去,任由凛冽的山风刮过脸颊。手上传来一股淡淡的铜铁锈味,混着一丝若即若离的血腥味,那是断弓山院落里的血,随着他的护体光的褪去落在了他脚下的泥土里,也仿佛落进了他的心里,挥之不去。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李元青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又迅速被风吹干,只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而那个弹弓却依旧是静静躺在他的手心,黄铜虎吞的目光平视着他,一如爷爷从前望着他的双眼,温和而坚定,仿佛在关切的看着他。李元青心头一热,喉间发紧,沙哑的轻声喃喃:“爷爷……”“我在想,或许爷爷你从前告诉我的那些道理,未必是对的吧?”他自语般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些不甘,又似乎带着一股子绝望,“我一路坎坷走来,见识过太多的人和事了,这个世界上,那些做好事的人并不一定能有好结局,而往往那些自私自利心狠手辣的人才能活下去,而且还能活得更好!”良久,耳畔回答他的,只有山风穿过山谷的呼啸,还有山顶枯草摩擦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回应。“爷爷,你从小教我仁义礼智信,教我做个好人,是不是这些根本就是错的?”李元青抬手抹了把眼泪,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杀过许多人,可是这一次却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为了活下去他别无选择,或许从今往后他也只能如剑壶师叔那样随波逐流,走上另一条路。那条路上适者生存、弱肉强食、尔虞我诈,却也有着人人仰慕的长生不死!“爷爷,原谅我的选择。”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我是俗世凡胎,你那种崇高的牺牲和浪漫我学不了,也做不到,从今往后我便和光同尘,顺应这世道吧!”想到这里,李元青轻轻闭上了眼睛,任由山风将他的发丝吹得更加凌乱,心底的迷茫也如钱塘江潮水般一阵阵翻涌。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踩在枯草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李元青重新睁开眼睛,忽然发现前方的天空早已不是橘红,而是变成了一片浓稠的鲜红!这鲜红的夕阳像是从他手心流淌出来的血,平静得令人心悸,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失落!身后的脚步声停下了,他却没有回头,因为远处那轮鲜红的夕阳颤了一下,如同一颗即将熄灭的火种,缓缓沉入连绵的苍山之后,只留下一抹残红在天际苟延残喘。西风烈,苍山如海,残阳如血!李元青绝望地盯着那最后一道残阳的余晖,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被吞没!他知道,当连这一丝光亮也彻底沉沦,那黑暗就该降临了!心中涌起一阵绝望,一阵无能为力的绝望。他看着黑色从四周的山谷里涌上来,像潮水般吞没光明,从山脚下蔓延到山腰,再到山顶,直到整个世界都被彻底的黑暗笼罩。“元青,天已经黑了。”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元青忽然意识到剑壶师叔一直默默在他身后静静站立。“是呀师叔,天已经黑了。”“元青呐,我知道你不:()蓬莱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