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进父母家,沈国康和于婉华坐在沙发上,沈云舟坐在旁边的单人椅里。
看到沈心澜进来,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沈国康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比昨天的暴怒多了几分沉郁和疲惫,于婉华眼睛红肿,显然也没睡好,沈云舟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沈心澜打了招呼,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
短暂的沉默后,沈国康先开了口,声音沙哑,但努力控制着语气:“心澜,昨天……爸爸态度不好。”
沈心澜有些意外,没想到父亲会先开口,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轻轻摇头:“是我没选好时机,方式也急了。”
“你知道就好。”沈国康看着她,眼神复杂。
“但是心澜,爸爸还是那句话,你走的这条路,不行。那不是正路。你现在年轻,可能觉得感情至上,什么都不怕。可你想过以后吗?社会的眼光,周围的压力,老了以后怎么办?没有子女,没有正常的家庭关系,你们能撑多久?”
他的话不再像昨天那样充满怒斥,更像是一种基于现实考量的、沉重的担忧。但这担忧的核心,依旧是对“同性关系”本身的否定。
沈心澜深吸一口气,迎上父亲的目光。这次,她不再像昨天那样被情绪左右。
“爸,妈,我理解你们的担心。你们担心我受苦,担心我未来的路不好走,担心我被人指指点点。”
她声音平和,继续说道,“这些,我都想过。甚至,在我的工作里,我见过很多因为性取向而面临家庭和社会压力的来访者,我比很多人更清楚这条路可能有多难。”
她顿了顿,目光在父母脸上停留。“但是,难走的路,不等于就是错的路。‘正常’的定义,也不应该只有一种。两个人在一起,是否幸福,能否长久,关键在于人本身——是否相爱,是否愿意彼此扶持、共同面对风雨,是否三观契合、目标一致——而不在于性别。”
“至于社会的眼光,”沈心澜微微苦笑,“我承认,会有压力。但爸,妈,我们生活在一个越来越多元,包容度也在慢慢提高的时代。更重要的是,我的幸福,不应该由别人的眼光来定义。我有能力,也有信心,去经营好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我有支持我的朋友,有关心我的哥哥嫂子,”
她看了一眼沈云舟,又看向父母,“现在,我也希望得到你们的理解和支持。”
于婉华听着女儿条理清晰、情感真挚的话,心里微微波动。女儿是认真的,是深思熟虑过的,这份成熟和坚定,反而让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沈国康却皱紧了眉头:“你说得容易,感情能当饭吃吗?现实是残酷的,你们两个女孩子,将来遇到事,那个小姑娘能靠得住吗?还有,你们不要孩子?……”
“爸,”没等沈心澜反驳,沈云舟适时地插话,“丁一,我和齐琳都见过,接触过几次。人不错,对心澜是真心实意的好。她虽然在娱乐圈,但踏实努力,有自己的追求,也不是您想的那种浮躁的性子。”
“你闭嘴!”沈国康立刻将矛头转向儿子,脸色又沉了下来,“你妹妹做错了事,走了歪路,你不帮着纠正,还帮着隐瞒?云舟,你是当哥哥的,怎么也这么糊涂!”
沈云舟并不动气,只是平静地回道:“爸,我没有糊涂。我也担心,也考量过。但正因为我是她哥哥,我看到了她的选择带来的积极变化,看到了那个女孩的真心,我才觉得,一味地反对和否定,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沈云舟顿了顿,继续劝道:“爸,如果我们因为自己的观念无法接受,就把她推开,逼心澜在亲情和爱情里做选择,那才是真的把她往‘歪路’上逼,让她孤立无援。”
“你……!”沈国康被儿子这番话说得一时语塞,胸膛起伏。
于婉华看着争执的父子,又看看沉默却坚定的女儿,只觉得心力交瘁。“心澜,这条路太难了,妈妈怕你以后后悔,怕你吃苦……”
“妈,”沈心澜看向母亲,声音柔和下来,带着恳切,“我知道难。但我已经做了选择。和丁一在一起,不是我一时冲动,是我们经历了很多之后,依然坚定地选择彼此。这种确定感,让我觉得踏实,也让我有勇气去面对未来的难。至于后悔……如果因为害怕未知的困难,就放弃眼前确定的幸福,那才是以后会后悔的事。”
沟通在一种胶着的状态中进行。
沈国康基于传统观念和现实担忧的坚决反对,沈心澜基于个人情感和理性思考的坚定立场……谁也说服不了谁,但激烈的情绪已经比昨天平复了许多,至少是在尝试对话,而不是单纯的怒吼和对抗。
时间在沉重的交谈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沈心澜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疲惫的父母,知道今天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没指望一次谈话就能改变父母根深蒂固的观念。能有这样的对话,已经是进步。
她站起身:“爸,妈,哥,今天先到这里吧,你们也累了,我先走了。”
于婉华下意识地开口:“心澜,今天在家里住吧。”
沈心澜看向母亲,于婉华的眼神里有深深的担忧,沈心澜心头一软,但想到还在车里等着的人:“妈,她在车上等我。我去跟她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