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昭如石碑般定定站着。小师娘的言语、温度,那挂在嘴边的甜甜笑意似还依旧缱绻地在他心头打转,而那窗台已然无?人,风景尽去。
他想?起自己?曾同其他几位师兄说起小师娘。虽说剑首被宗门中人试探过几回,都不曾说有?要举行合籍大典,将小师娘明媒正娶进来的意思,可大家都觉着这是?迟早的事。
说不定,小师娘还会被剑首日日藏于屋中,不许与外人相见。
“可小师娘不愿意,”狄昭想?起在云台九峰时,面对着剑修们的示好,对方吓得花容失色的模样?,“他也?不一定喜欢师父。”
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也?没?有?反驳小师娘不喜欢剑首这句话。
“可小师娘自己?情不情愿,有?什么区别?”
有?人叹气?地说道:“剑首的性子,难道我们还不知吗?”
*
沈青衣确实不熟燕摧的性情。
他本以为对方是?那种?目中无?物,根本不在意任何人的家伙;可当对方拿着书卷,一字一句教?他念时,他人都傻了。
沈青衣已经在昆仑剑宗带了几天,将剑首的洞府彻底变了模样?。
他畏寒又娇气?,即使穿着厚厚冬衣也?常常冻得指尖生疼,不得不像凡人那般在屋内燃起碳盆,又专门铺了许多皮毛垫子,被沈青衣坐得乱乱糟糟。
他猜燕摧是?那种?不太负责的师长?,没?成想?对方教?自己?这么个不算徒弟的人,都如此细致耐心。
——虽然。
这家伙问。
“你不识字?”
在沈青衣被剑诀中那些少用的生僻字为难时,这人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差点将他气?晕过去。
沈青衣将手揣进皮毛套子里,认认真真跟着剑首将这一页纸给念顺了。他全部?念完后,燕摧才将书页翻过,沈青衣简直难以想?象,这人也?会如此细心地教?导其他弟子——莫不是?自己?念书念睡着了,此刻正在发什么白日梦吧?
他虽说学不来修士那些古里古怪的东西?,背书却快得很。磕磕巴巴地念了十来遍后,便能合书将今日的剑诀默背出来。
坐在他身边的燕摧,神色微动,伸手摸了摸沈青衣连着几日都翘着刘海的发顶。
沈青衣惊讶地望向剑首,对方迟疑了下,说:“很乖。”
系统:“哇——”
沈青衣可不觉着这有?什么可“哇”的。
他想?:燕摧为何夸自己?乖?这家伙不会以为他乖乖听?话,是?自愿的吧?
猫儿?与剑首相对而视。对方此刻的神情,几乎算作温和,而沈青衣则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不想?与燕摧说话,一整日都埋在书海里,认真背诵那些枯燥拗口的剑诀,甚至连吃饭也?心不在焉。正在心里与系统一起默念剑诀,一边将鱼肉胡乱塞进嘴中时,一根细细的鱼刺直接就这么卡了进去。
沈青衣可怜地咳嗽了半天,这位剑首只是?坐在一旁看着。
少年修士抬起眼,望向身边这位“罪魁祸首”,很有?几分迁怒道:“你这人真是?的!给我吃鱼也?不挑刺,想?要害我?”
他故意为难剑首,当然不觉着,对方会屈尊给自己?做这种?仆从一样?的活计。
可没?成想?,燕摧当真拿起了筷子。
沈青衣一下圆了眼。
他心想?:不是?吧,这么听?话?这人一定有?什么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