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衣转过身去,燕摧也未曾阻拦。只是等到沈青衣走到门口,这人才缓缓道:“你不必担忧。”
他再次同沈青衣许诺:“我绝不杀你。”
这句话,沈青衣听剑首说了多次。
他转过头,看?着对方孤零零坐于屋中,千年来燕摧似乎都如此笨拙冷漠。高高在上的剑首欲要讨好安慰他,却只能?说些这样的话。
“这话你都说第三遍了,”他问,“燕摧,你是想要让我留下?,陪你说会儿话吗?”
剑首沉默下?来,一向?偏执落在沈青衣身上的眼眸,往侧挪开。片刻后,轻轻点了下?头。
好猫儿想:谁叫我敬老爱幼呢?
他又跑了回去。燕摧在榻上打坐,他便贴着对方乖乖坐下?,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剑首,软声软气地说:“你不该伤长老,这么做不好。”
从未有人会对燕摧说这样的话。
沈青衣说了,却发?觉对方不答。他很是不满,抓住剑首的胳膊肘来回摇晃,将整个人都赖在了男人肩头,催促着燕摧回答自己。
“是,”燕摧道,“我如此,不好。”
沈青衣心满意足,猫儿似的伸了个懒腰,趴在了剑首腿上。他翻了个身,仰面看?着永远肃穆、冷郁的剑首,笑着说:“没关系。我陪你一起改罢!”
剑首仿似笑了。
只是当这人低下?头来,那双冷色的眼落在沈青衣面上时——那一切柔和之色,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转瞬幻觉。
*
燕摧不再盯着沈青衣的功课后,沈青衣反倒自己用功起来。
他支着脸,心想历代?剑首里?,就不曾有一位画过押题重点吗?倘若是他当了剑首,第一件事便是用朱笔在剑诀上勾勾画画,将那些用不上的生僻词句全划去了!
沈青衣正这样想着,听得书架那边“啪嗒”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书册落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之前,弯腰将那本装订简单的手抄册子拿起。他看?向?被依放在暑假边上的掣电,狐疑地询问道:“是你搞得鬼?”
掣电安安静静,一言不发?。沈青衣恼了,雷霆小?怒:“你不要装死!掣电!”
掣电只假装自己是一根寻常无奇的棍子。
这柄灵剑,性?子与燕摧可以说是截然不同——脸皮厚得很,常常令沈青衣也毫无办法。
他质问了几句,见掣电装死得彻底,只好自己低头去看?那本手抄册。
外封之上并未写清书名,翻开后,一排笔锋凌厉的小?字,看?得沈青衣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光是瞧着,便开始晕字起来。
他捧着书,靠着书架,认认真真地随便找上一句,眯眼读了起来。
是记录历代?剑首的书?
他想。
当沈青衣看?到书中记在剑首入魔时,不由眼皮狂跳。寥寥数字,便记载了对方的结局——被围攻致死。
倒也在猜测之中。
他翻过下?一页。同样是剑首,同样入魔,只是结局更为?体面些——可这体面,只留给了同门正道此。
沈青衣想:身为?剑修、作为?剑首,他们怎么会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们不该是最酷烈、最一条道走到黑的那种人吗?
沈青衣皱起眉。又匆匆翻过几页,接下?来数位都是同样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