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教你。”
燕摧淡淡道。
沈青衣僵住了脸,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剑首将沈青衣披在?肩上衣服仔细整理,正要收回手?时,却被少年拉住了。
对方不看向他,只望着面前?照不见光的昏暗角落,喃喃道:“我不懂,燕摧。你不怕死吗?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害怕死了,我恨死他们了!你为何?还能这么平静?”
他又说:“如?果是我,我要你一天最多只能歇息两个时辰,剩下的时辰都给我去学无相剑决。”
燕摧闻言,笑了笑。
沈青衣困惑地抬起?头,鼻尖红红的模样更是可怜得要命。而燕摧只是轻描淡写道:“就算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睡,你也?学不会。”
沈青衣大怒,当?即在?燕摧的虎口上留了个小小的半圆牙印。
“我不怕死。”剑首极平静,藏在?微光下的端正五官更似冰琢石雕,冷冽锋锐。
“畏死,便当?不成剑修。”
他弯下腰,将少年抱进怀中。对方似溺水的幽魂倩影,紧紧揽住他的肩膀,如?世间最委屈、可怜的幼兽,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
“我怕死,”沈青衣说,语调微微颤抖着,“我怕狄昭死,我也?怕死你。我最害怕我自己死了,大家谁都不许死,知不知道?”
燕摧将沈青衣抱起?,对方坐在?他的胳膊上,如?一片湿润的柔和雨云,在?他的心头落下湿哒哒的绵和春雨。
他抵住少年的额头,对方仰起?脸,轻轻回碰了一下他。
“我当?不了剑修。燕摧,我好害怕。”
剑首心中叹气,温声安慰:“我在?。”
那片在?他怀中暂且停留的湿润云彩,落下了一阵雨水,冰冰凉凉地砸在?了剑首的掌心之中。
*
在?这段日子里,唯一的好消息是:狄昭居然压抑住了心魔,被长老放了出?来。
这位年轻剑修重又出?现在?沈青衣面前?时,整个人苍白瘦削、成熟冷静。沈青衣望着对方瘦脱了相的面容,连忙跑了过去,担忧道:“狄昭,你出?来啦!真?是的!好端端的,干嘛同你师父一样学坏呢?”
狄昭比之前?又高了几?分,低头时望见小师娘的唇瓣艳红甜美,带着淡淡花香,于是问道:“小师娘,你今日嘴巴怎么。。。”
“哎呀,”沈青衣连忙死死咬住下唇,红着脸伸手?去擦。狄昭递来一块帕子,他就将口脂抹在?了帕上,很不好意?思道,“都是你师父要弄这些。。。”
他看见狄昭态度自然地将沾着自己口脂的手?帕藏于怀中,忽而又不说话了。
“小师娘,”狄昭低声道,“我全好了。”
他见沈青衣不敢靠近自己,便伸直胳膊,撩起?窄袖,露出?伤疤遍布的手?臂。那些刚刚长出?新肉的伤口,有些甚至还泛着白,只是在?骨肉之上勉强长出?一层浅浅覆着的薄薄皮肤,隐约能看见其下深可见骨的大块缺损。
“他们打你?”沈青衣不敢置信道。
明明都不敢靠近他身边的小师娘,此刻却摆出?了未下蛋小母鸡护崽的坚决态度,当?即就要去找剑首和长老算账。
狄昭忍不住微笑起?来,摇了摇头,说:“每当?我心生?恶念时,便会在?自己的手?臂上剜下一块肉来。”
他紧紧盯着小师娘,望着对方被师父养得极好的圆润脸蛋。小师娘显然被十足地娇养宠爱着,以至于与他说话时,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份颐指气使的撒娇滋味。
清透曦光落在?对方清艳白皙的面上,如?玉如?琢,欺霜赛雪。